葉擎蒼今天破例起了個大早,當然,對於已經吃完麵包,正靠在窗邊啜飲牛奶的葉楓來說,這個時候已經不早了。
窗沿上那叢嫩綠的消失讓葉楓稍稍有些不習慣,趁著這個時候,他將那本《沉默者的美德》取了出來,一頁一頁細讀著。
故事有些有趣,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人們消費奢侈品不止是為了享用它的使用價值,對吧?多出來的錢也算不上智商稅。在他眼裡,晴空送給他的禮物當然不一樣。
一般情況下,葉楓早上起來後都會準備好兩人的早餐,熱牛奶和麵包,偶爾也有些其他的,但懶得麻煩。只不過大部分時候擺在葉擎蒼面前的都是一份已經回歸冷徹的牛奶配乾澀的麵包。
嘴裡大口嚼著麵包,又灌了一口牛奶,葉擎蒼用他獨有的粗獷姿態迅速解決完早餐後,對窗邊的少年喊道:“小楓,過來。”
葉楓看了他一眼,將杯中牛奶一口飲盡,擦了擦唇邊沾著的白色奶漬,“怎麽了?”
葉擎蒼嘿嘿一笑,沒說話,手裡握著葉楓平常鍛煉用的木劍走到院中。
只見長劍矯逸如龍,不見劍光,也無寒芒四射——雖然木劍的確沒這些東西,但是,對視覺感官的衝擊力卻是一等一的,葉楓從中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韻律,宛如時光長河中,年與夕的那場大戰中,伴隨軀體碰撞所逸散的“道”與“理”。
沒錯了,是同樣的東西,劍勢流轉間蕩漾出無盡的“道理”。一眼看不到盡頭,一眼不能理解,只能等它靜靜沉入心底,留著日後反芻。
只看了一會兒,便有無數信息灌注進葉楓的腦海中,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能不能接受,只要“看”這一動作還在繼續,這個過程就不會停止。
這是葉擎蒼在刻意教導他,所以他才能看出這麽多東西,否則他只能跟旁觀大佬乾架的鹹魚一樣不明覺厲。
隨著一劍又一劍揮出,在那種妙至毫巔的感覺之外,葉楓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感受,葉擎蒼雖然還在眼前,但是葉楓就是有那樣一種感覺,他身不在此間,伸出手也觸碰不到。
這是【無間】的力量。
只是這種力量太模糊了,形不似,神不似,僅有三分樣貌,沒有真正的烙印,只是昨日幻影,然而,這是葉擎蒼憑借自身領悟生生拚湊出來的。
相比太寰式,那種力量顯露得更加明顯,明顯到葉楓終於注意到這種力量的殊異,在宏觀世界引發的現實漣漪。
沒有元素力量被支配,沒有聲光幻影外在顯現,所有的力量僅僅來自於握著劍的那隻手,以及那個人。
這一手劍術真正地觸及到了【無間】的力量,雖然看起來還是那麽樸實無華,只是簡單的劍影流轉,但在能看懂這一劍的強者眼裡,卻不異於【無傷之死牢】,施法者手中最強悍的單體空間禁咒……之一。
這已經不是術的層次了,這是法,近道之法,是根源延伸出來的觸須。
“看懂了嗎?”
“沒有。”
看到這裡,葉楓的雙目流出兩行血淚。
“我教你。”但葉擎蒼恍若未覺,他收劍說道,“這是太樊、太攀兩式。”
啥?
葉楓一愣,這是兩式?
葉擎蒼沒注意到葉楓眼中的錯愕,唏噓說道:“無間劍道是我機緣巧合之下從一面石壁上學到的,你能通過它領悟大道,也算你的機緣。”
真理具備唯一性、排它性,
在現任宿主徹底死去前,絕對不會存在第二個同樣的真理,所以葉楓的存在算是將這條道路徹底堵死了,只要他不死,世間無人能接觸【無間】。 當然,其他人仍然可以使用這種力量,但是道路盡頭的門只有他有資格推開,道路盡頭的門也由他把守。
正了正神色,葉擎蒼繼續道:“無間一共有四式,包括你學過的太寰式,我剛剛演示過的太樊式、太攀式,以及太衍式。太樊、太攀我今日可以傳你,但是太衍不行。”
在葉楓問出口之前,葉擎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杓,解釋道:“因為我也不會,據我猜測,這一式應該是需要無間的宿主自行推衍。”
葉楓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之前葉擎蒼就說過,太寰作為起手式很難,後面只會更難,葉楓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他沒想到居然有這麽難,他只能拙劣地模仿,就好像學徒笨拙地按照老師現成的畫作進行描摹,畫出來的卻是歪歪扭扭的……顏料塊,
腦子以為自己會了,但是手不會。
然而,這套劍法是為了染指【無間】的力量才推衍出來的,而葉楓現在已經提前站到了終點,有著【無間】的指引,無間劍道再難葉楓也能學會,而其中差的只是水到渠成的功夫。
就在葉楓苦練這兩式劍法的時候,寒假也在悄無聲息中結束了。
再見晴空的時候,她的感情變得愈發淡漠了,沒有任何人靠近她,在他們的眼裡,她仿佛天空。
並非畏懼而不敢接近,並不是缺乏勇氣這種東西,而是心裡潛意識地回避她,就像人們不會時時刻刻望向天空,生活在地上的人大多數時候只會專注於眼前的事物。
被天空俘獲的少女就是那般遙遠得無法靠近,哪怕近在眼前。
……
“小家夥,你又來了?”
自來熟的庫爾塔熟練地搭上葉楓的肩膀,雖然葉楓比他矮了許多,但他半彎著腰透出極度的親熱。
葉楓有些不適應,掙扎了一下,卻沒能掙脫昂藏大漢的臂彎,他看了一眼,這比他大腿還要粗上一圈。
“來來來,玩兩把。”說著,他將葉楓推進了虛擬訓練場。
信息讀取完畢後,虛擬訓練場中生成了對應的人物模型,兩人開始了對戰。
葉楓手裡拿著的還是懺悔,庫爾塔他這次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馬爾斯式鬥戰平台,是目前戰鬥輔助裝置中功率最大的。
戰鬥場景則選擇了叢林,類似亞馬遜地區的熱帶雨林,除了沒有妖獸,連各種各樣的小型劇毒物種都模擬了出來。
普通的場景早就影響不了二人的需要,無法干涉勝負,只有這種充滿危機的惡劣環境才能帶來足夠的變數。
第一局,沒有意外地,葉楓輸了。
庫爾塔也沒有感到奇怪,雖然在歷次戰鬥中葉楓都是勝多負少,但他也能贏一場兩場的,而且,他感覺到葉楓使用了陌生的劍招,有些生澀之感,顯然還不熟練,但是卻更棘手了。
對方是在借他磨劍。
一個下午下來,兩人接連打了十幾場,雖然敗多勝少,但太樊太攀兩式熟練了很多。
葉楓揉捏了太陽穴,十幾場下來神經緊繃,他也有些受不了了。
“喂,小家夥,你這樣拿我練手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
“有什麽問題?”葉楓歪了歪腦袋,反問道。
庫爾塔扯了扯嘴角,最後還是沒說什麽,他是口滾刀肉,向來不講究面皮,所以整個基地也就他跟葉楓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也能玩到一塊,其他戰士對於敗在葉楓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膈應得慌,只有庫爾塔絲毫不在意這個。
畢竟,他不止一次地被罰光屁股圍著訓練場跑。
然後,兩個人嫌狗厭的家夥就湊到一塊了。
雖然嘴上對葉楓拿他當陪練有些不滿,但是這個下午能贏他那麽多場,庫爾塔心底其實也有些沾沾自喜。
他是人類純血主義者,沒有注射進化藥劑,只是一個普通人,戰鬥完全依賴外部裝備。
他崇拜那些個肉身證道的大佬。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過。”他擺了擺手。
“嗯。”葉楓點了點頭,然後瞬間消失在庫爾塔眼前。
庫爾塔背靠在牆上,嘴角一扯,“這是把我們這兒當成什麽了,來去自如的……”
這處軍事基地雖然並沒有隱藏高度機密,但是也設有空間封禁的,顯然,這道空間封禁並沒有發揮什麽作用。
“回來了?”夭月慵懶地窩在沙發裡,美眸有些迷糊,一副將睡未睡模樣,此刻的她穿著一身家居服,腳上穿著一雙白色棉襪,沙發上擺著雙白色絨毛拖鞋。
看起來並不可愛,但就是讓人覺得最相宜。
電視開著,正播著不知所雲的節目,聽了好一會兒,才知道是遊戲視頻轉播,深淵主宰遊戲正在舉行比賽,場上堪稱群魔亂舞。
茶幾上有幾包零食拆開了,有的吃得還剩一些,有的拆開包裝就放在那兒了,沒再動過。
葉擎蒼不在家,又出差去了,她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今天是土耀日,葉楓上午在石中界吐納修行,下午在虛擬訓練場跟庫爾塔打了十幾場,現在也有些累了。雖然身體消耗不大,但死的腦細胞不少,虛擬訓練場就這點不好,精神負擔比較大。
不過,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葉楓還得去做飯。看著夭月這副樣子,他就知道她在等著吃飯。
“不急。”夭月窩在沙發裡朝他招手,半眯著眼睛,看起來並不清醒,指著旁邊讓出來的位置,說道,“過來過來,坐這兒。”
聞言,葉楓在她旁邊坐下。
“讓我靠會兒。”夭月背靠在他身上,但漸漸地整個人滑到了他懷裡,躺在他腿上。
等她醒過來時,飯桌上已經擺著三菜一湯與兩碗白米飯。
“小葉子,沒趁著姐姐睡著的時候做什麽吧?”她笑著招呼葉楓過來,問道。
“沒有。”葉楓不明所以,在她的示意下微微彎下身子。
的確沒有,主要是不敢。
“那……這算是獎勵了。”她躺在沙發上,伸出雙手環著葉楓的脖子, 將他拉到懷裡。
就這。
沒了。
這就算獎勵了。
“好了,起來吃飯了。”被她抱在懷裡,葉楓無奈道。
被松開後,他握住夭月伸出來的右手,想要拉她起來,但沒拉起來,又倒在她的懷裡,被她抱住。
夭月忍不住笑出聲來,用臉頰貼著他的臉。
她是故意的。
葉楓索性不起來了,靜靜被她抱著。這些日子以來,他也越來越習慣和她的親密接觸。
他回來的時候,夭月雖然一副睡意上湧的樣子,但電視開著,這會兒也沒關,沒人看。
遊戲視頻轉播早就結束了,這會兒正在播送新聞。
“……據可靠消息稱,木原城、安度蘭城附近一帶正遭受大規模獸潮,請各位民眾外出旅遊時務必避開該地區……”
“……在陳安博士的率領下,繼位面電梯技術之後,位面隧穿技術終於攻克,異位面出行成本將大幅降低……”
“……聯邦大議長列奧納多閣下訪問斯圖亞特,該國神靈【昆熙】成功進入萬神殿,對空缺祈並者位置有意向的公民可持續關注後續發展……”
聽到最後一條新聞,葉楓眯起了眼睛,萬神殿……
這是一切幻想凝結之所,世人所知最為狂想,最接近神話之地。
當然,與葉楓沒什麽關系,他只是有些感興趣,源自凡人對於神靈的好奇。
“想什麽呢?”夭月抱緊他,又松開他,最後伸手捏捏他的臉頰,“起來吃飯吧,別舍不得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