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城某座二層小樓的天台上。
胡須拉碴的男人望了望遠處的天空,隨後搖頭晃腦地感歎道:“東方的人道大賢果真不簡單哪,居然能想出這麽個法子收拾那家夥。”
以眾生願力鑄就的人道枷鎖永世鎮封,只要眾生還記得祭祀,記得供奉,記得在這一日獻上歡欣與喜悅,這至惡之獸就永不脫困,永不出世,哪怕末法降臨,這萬古鎮封也依舊穩如泰山。
所以,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歎東方先賢這等為萬世謀的大手筆。
男人看起來極不修邊幅,嘴裡叼著快燃盡的煙屁股,手上拿著一本紙質雜志,雜志封面上是衣著暴露的金發女郎在搔首弄姿。雖然燈光很暗,但男人似乎能借著煙火的燦爛看清雜志上的一切,不多時,他的嘴角露出了淫蕩的笑容。
“嘿嘿~”
……
“怎麽了?”夭月看向正愣愣盯著自己的葉楓隨口問道。
葉楓搖了搖頭,沒說話,轉而低頭沉思著。
夭月沒管他,打了個哈欠,“我回去了,你記得守歲。”
“嗯?”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但夭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今晚會有‘祟’出沒,你可能會吸引到它。”
“哦,好吧。”
祟,葉楓知道這是什麽。事實上,守歲的由來也是由於這個。
祟是傳說中的怪物,通常會在除夕這一天晚上出沒,但隨著年被鎮壓,祟也難以興風作浪,它所生存的世界早已與現世失去了交集,所以普通人很難接觸到這種怪物。因此,守祟變成了守歲,沿襲至今,從一項古老的守護儀式變成單純的習俗。
放在平時,不守也可以。
但今年的葉楓不行,之前的經歷讓他成為了那個虛幻世界與現世重合的點,所以夭月才特意囑咐讓他小心。
葉楓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他將杯子裡的水在茶幾上倒出一點,然後用手指蹭著水滴一筆一劃地寫著。
“歲”。
看著這個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上面是“山”,下邊是“夕”,這不正好就是自己之前看到的景象嗎?——夕獸正好在“山”下。
歲是年關,過了一年,就長了一歲。
夕、年、歲、祟,還有“山”,想著這些東西,葉楓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他此前從不知道世界的深處竟藏著這樣的秘密,曾經熟視無睹的一切,居然也有著這般的故事。
夭月說他可能會吸引到祟,雖然沒說具體根由,但葉楓心底也有些猜測,畢竟,他才剛剛看過年與夕在時間長河中的大戰。
所以,葉楓今晚沒了睡意,坐在沙發上參悟歸元訣,體會靈力在體內湧動的韻律。軀體被龍血改造過後,一晚不睡對他來說倒也算不得什麽。
抬眼看了看葉擎蒼,只見他耷拉著腦袋癱坐在沙發上,眼皮一睜一閉,一副將睡未睡的模樣,但葉楓也注意到他從眼皮子底下滲出的目光正緊盯著熒屏中上演的一幕一幕。
“啪”。
葉楓把電視關了。
葉擎蒼每年都要守歲的,只不過往常都會打發他去睡,今夜這爺倆算是湊一塊了。
修行並不能徹底替代睡眠,雖然各項生命活動都降低到一定水平,但思維活動仍未停止,不能帶給大腦真正的休息,此刻的葉楓看似靜坐著,可腦海中卻有萬千信息湧過,不知不覺間,他竟有些沉迷進去。
驀地,心底一陣悸動,
葉楓緩緩睜開了眼眸,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副詭譎的景象,顯出似是而非的模樣,看起來很像平常,什麽都沒變,投影屏幕上躍動的光影,癱坐在沙發上的葉擎蒼,一切的一切都像極了葉楓日常所見,但是,葉楓從心底覺得這副景象很是詭譎。 不對勁!
而且,這種不對勁並未深藏,只要細心一點輕易就能發現,仿佛就是要讓人從這種似是而非中察覺到詭譎。
他微微凝眸看向葉擎蒼,那正是一切不對勁的根源。
良久,“葉擎蒼”睜開眼睛,抬頭望向葉楓,他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詭異的笑容,眼裡也有紅色暈散開來。
祟!
傳說中的鬼怪在除夕這晚現身,在黎明到來之前,所有人都將遭受它的威脅,特別是小孩子。
就在祟妄圖取走葉楓身上的一部分魂靈的時候,葉楓的嘴角也勾勒出一抹詭異的弧度,只見他緩緩拔出了手中的懺悔。
這不是葉楓,是漆夜!
漆夜正好背負黎明到來之前的所有黑暗。
原本年被鎮壓後,祟所存身的異度空間與現世也失去了交界點,但葉楓重新成為了一個交界點,讓祟有了降臨的機會。
於是,它悄無聲息地將葉楓拉入自己製造的幻境中,卻也在不知不覺中驚醒了沉睡的漆夜
祟是怪物,它的來歷已經不可考,到底是天生的鬼怪,還是純粹被人道之力扭曲成了專門在除夕夜出沒的怪物,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
而漆夜,它的根源更為神秘,唯有一點可以確定,它是比祟更為可怕的怪物,只是被葉楓的身體囚禁著。
“葉楓”的氣質變了,雖然看起來還是那個他,但是現在應該稱之為“它”。
祟還保持著葉擎蒼的模樣,只是有幾分透明之感,並不凝實,詭異中夾雜著幾分恐怖。
漆夜右手持著懺悔,姿態隨意,嘴角的弧度卻是越發明顯。就在祟撲過來的時候,它反手一劍乾脆刺在祟的胸口處。
胸口中劍的瞬間,祟的軀體瞬間爆散開來,化作一片黑霧,在攏向漆夜的時候又漸漸凝實起來,重新化作葉擎蒼的模樣。
兔起鶻落間,漆夜正想再次刺出去,懺悔只是剛剛遞出去,還未來得及送進它的胸口。
漆夜的眸中多了幾分安靜,不似平常的安靜,這是葉楓。
他握住了懺悔的劍柄,沒有即刻刺出去。時間好像在一刹那靜止,他凝著目光深深望了“葉擎蒼”一眼,見“他”眸中微紅,見“他”面龐邪異,然後,他目光一冷,一劍徹底刺了出去,卻非刺在心臟,而是落在眉心。
隨後,“葉擎蒼”僵硬著身軀向後倒去。一陣黑霧潰散後,一顆黑色的珠子掉落在地,彈落幾次,發出清脆的聲響,最終安靜躺在地上。
漆夜刺出那一劍時,是葉楓半途蘇醒,接過懺悔,那一劍才落在眉心。從心臟到眉心的距離,這是無間!
有間無間,無處可逃。
葉楓俯身撿起了那顆黑色的珠子,在他直起身的瞬間,四周又恢復了原樣。投影屏幕上的光依舊在躍動,葉擎蒼陷在沙發中已經睡著了,微微張開的大嘴輕輕吐露著呼吸,再沒有目光從眼皮子底下滲出來。
一切正常了。
葉楓輕手輕腳地放下懺悔——劍依舊在劍鞘中,也不知是否曾經出過鞘,他手裡卻多了顆黑色的珠子。
拿了床毯子給葉擎蒼蓋上,葉楓再次在沙發上盤坐下,閉目參詳,這一系列變故在他心底連虛驚一場都算不上。
夭月也是早就預料到這一點,才放心離去的,當然,她還是放心不下,特意囑咐了葉楓一句。
如果是在睡夢中遭遇到祟,說不得還能給葉楓帶來一些麻煩,但他並未入睡,只是被祟拖入了自己製造的淺層幻境中,還驚醒了漆夜,因此連麻煩都算不上。
第二日,晨光微曦,一夜未眠葉楓也不覺得疲累,只是覺得心上多了些塵埃。
一睜眼,看到的是是夭月伸懶腰的慵懶模樣。
“你今天起這麽早?”
夭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來看看你,怎麽樣?被嚇到了?”
她又伸出手摸摸他的頭。
“還好。”說著,葉楓從兜裡摸出那枚珠子,疑惑問道:“這是什麽?”
夭月都沒伸手去拿,只是拿目光掃了一眼,淡淡道:“一種結晶,也算不上什麽稀罕物。”
一般情況下,高能環境中如果能量密度過高就會產生結晶,而這其中以生命體內最為顯著,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是妖獸體內的內丹、晶核, 有的元素生物體內也會產生結晶。
人類身體中也會有,不過這需要人體內部逐漸孕育出高能環境,因此,只有一些修行有成的強者體內才會產生某種力量結晶,比如金丹,比如舍利,比如……其他東西。
目前葉楓的丹田中積攢著許多純粹的靈力,有從青色氤氳向液態轉化的趨勢,但想要形成結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留著吧,畢竟是祟影身上掉落的,也不算差。”
“祟影?”葉楓沒有太過在意黑色珠子的價值,反倒是對“祟影”兩個字生出幾分好奇。
“你昨晚遇見的並不是真正的祟,而是它透過虛幻與現實諸境投影到現世的化身,它本體還跟年在一起被鎮壓著呢,而且……真正的祟你也打不過。”
葉楓沒吱聲,本來就沒什麽好反駁的。雖然他已經晉升成為一階行者,但……仍然是弱雞。
盡管人類先天很是弱勢,正常的發育成長很難達到一階門檻,但只要注射一支進化液,加上充足的鍛煉,也能水到渠成地達到一階。
甚至,一些白板進化者的力量階位足以達到三階,再往上就需要燒錢了,所以,比較起來,葉楓依舊是弱雞。
唯一值得別人多看一眼的是他行者的境界。
行者是一階,但一階卻不是行者。
一階只是單純的能量積累,而行者代表著境界,一階的行者能夠以境界完美掌控自身力量。
單純地達到一階的門檻並不算難,但行者的境界就沒那麽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