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來說,階位只是力量的簡單堆砌,只要有錢,可以拿錢堆。
而境界則是承載力量的根基,對外表現為對力量的掌控能力,對內則表現為在本我與超我間維持自我,堅持自我意志不被力量扭曲。
只有力量沒有境界是很危險的事,缺乏管控的力量極易扭曲宿主的心智,從而產生心魔,心魔一起就有外劫加身。
也就是說,被力量支配的奴隸是可以量產的——這方面的技術很多,但掌控力量的強者只能憑借自身去攀登境界。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行者就是這天下之行的起點。
自行者起,行者立身,鬥者爭命,力者造命。
隨後立法者正身,溯命者歸源,不動者守心。
再就是受冠冕者言出法隨,天命權者以人心代天心,以及最後的承載王冠者背負眾生。
這便是寫入世界底層法則的天道九階。
總的來說,葉楓現在還處在這座金字塔的最底層,但末法以降,路變得難走許多,可基本生命安全還是有保障的,只要自己安分一點,不搞事,再加上一點點幸運,壽終正寢活過一輩子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即便處於金字塔的底層,不會有誰隨隨便便對葉楓喊打喊殺,葉楓也不用過那種朝不保夕的亡命生活。
他之所以選擇這條末法畏途並非是源於對力量的渴望,只是因為他有很多想看的風景,想要抓住某些東西。
其實,他也很享受安穩,也能從這種風平浪靜中找到一種平凡的趣味,但是,他不喜歡那種隨波逐流的安靜,太過身不由己。
他感覺到,有一雙手正在扼住他的咽喉。
他要逃脫那些來自他人的惡意設計,要掙開那雙手。
並非“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不需要這樣肆無忌憚的自由,他隻想要“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的自由。不做水中青荇,要做那與天爭命的七海蒼龍。
為此,他踏上了這末法畏途!
……
雖說今天是大年初一,卻並沒有什麽要緊的事要忙,這也與葉家所處的國度有關,年節並不算眾星聯邦的本土節日,盡管熱鬧非凡,卻總是差上那麽一點意思。
缺乏這種年節文化的根基,自然也就沒有太多傳統可供承襲,所以年節接下來大概也就這樣,該幹嘛幹嘛。
“走,去石中界。”
“等等,現在?還是吃完飯再去吧。”
葉楓並沒問去石中界幹嘛,他只是有點驚訝夭月大清早起床過來居然只是為了去一趟石中界。
對於葉楓的提議,夭月只是略一思索便欣然同意。
石中界依然是舊模樣,外界的熱鬧氣氛對這裡沒有半分影響,妖獸們依然每天上演著廝殺爭奪,在原始的鬥爭中獲取進化的資糧。
“我們來做什麽?”
“不是我們,是你。”夭月頓了頓,繼續說道,“最近有沒有感覺到瓶頸?”
葉楓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道:“有的,歸元訣所吸收的靈力不再沉入丹田中,遊走周身之後就莫名消失了。”
夭月微微一笑,糾正道:“不是消失了,只是你遇到了瓶頸,現存的靈力被軀體給吞噬了。簡單來說,在你丹田蓄滿之前,流入你體內的靈力只有一種潛移默化的蘊養作用,而當你遇到這重瓶頸,丹田無法再承載多余的靈力時,就會進行這種消耗式的循環。”
“你現在是一階行者,位階比較低,但有行者的境界在,
能夠完美掌控自己的力量,也不輸於尋常的二階。” “一階行者是立身,是從塵世中站起來,踏出自己的命運之路,你可知道二階的境界又是什麽?”
葉楓沉思了一下,反問道:“鬥者是嗎?”
“嗯,行者立身,鬥者爭命!”
天道九階對於普通人來說很遙遠,因為日常生活中根本不會接觸到這些,而一階到九階這些階位對於不關注這方面的普通人來說都很陌生,只要知道五階比四階強,比六階弱就足夠了,而這些階位背後對應的境界、境界對應的覺悟都不重要。
所以,這就導致了這套標準甚少有普通人了解,葉楓也是普通人。
盡管已經脫出了普通人行列,但他涉世未深,夭月也並未對他普及過這些常識,因此他能知曉這個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力量體系,比如東方的修真、練體、參禪、巫術、祭祀、神道,西方以魔法師和術士為代表的施法者職業、以騎士為代表的物理系職業,依托神靈的牧師體系,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小流派,而各個職業模板又有其細化分支,各自的境界劃分很是混雜,這是大離散時代後文明的典型特征,但是,當世界重新進入大融合時代後,就必須要有一個統一的評價標準。
而這個標準就是天道九階!
天道指根源,用以代指境界,越是接近根源,境界就越高。
九階則是指九個量化指標,下限很低,上限卻是極高。天道九階體系誕生後,就被寫入了世界的底層規則中,抵達某一層次後,修行者就會在心底自動明悟自身的境界,
鬥者是這條路上的第二階段,鬥者爭命,與天爭命,與人爭命,與命爭命。成為行者就證明自己已然有資格直視命運,而鬥者則是第二道門檻,檢驗是否有資格繼續走下去。
鬥,不是好勇鬥狠,以武力亂法紀,而是看個人心性是否能在這條路上堅持下去,是否有走下去的覺悟。
行者問的是心,問你的立身根由是什麽。
鬥者問的還是心,問你立下的信念能夠貫徹己身。
至於為什麽是“鬥”,這牽扯到天道體系訂名時,一隻叫做鬥魂鳩的鳥。
當夭月詳細解釋過鬥者的境界後,葉楓還是那副淡然姿態,心緒沒有半點明顯的起伏。夭月也見怪不怪,他是什麽性子她自然清楚。
“爭……命?”他輕輕呢喃道。
“爭的是命,求的是道。”夭月坐在樹上晃蕩著雙腿道,“看到那邊那群獠狼了沒?去和它們爭!”
也沒管大年初一殺生是不是犯忌諱,夭月直接給葉楓定下了目標。
那群獠狼不是普通的鐵背獠狼,而是疾風獠狼。相比之前把葉楓搞得狼狽不堪的鐵背獠狼,疾風獠狼的威脅性還在其之上。
成年的疾風獠狼體長大概三米,皮毛呈淡青色,有一階實力,這支狼群只能算小型,大概有二十余隻,處於成年期的有十五隻左右,其余的都是一些衰老期的,至於幼生期的大多在巢穴中,由哺乳期的母狼看護。
疾風獠狼在一定程度上與風元素親和,因此一些天賦異稟的獠狼擁有類法術能力“風刃”,這也是疾風獠狼之名的來源,
總的來說,這支狼群對葉楓來說有一定威脅,甚至可能把他搞得狼狽不堪,但不會有生命危險。
葉楓握著懺悔走了過去,劍卻沒有出鞘。
那群疾風獠狼看起來剛剛捕獵歸來,有幾隻還叼著青羊獸的屍體,這只是為巢穴中的母狼和幼狼準備的。
興許是吃飽了,而且看葉楓離得遠,所以沒有主動撲過來,但頭狼一直在注意著葉楓,它的豎瞳裡滿是冰冷色彩,並不暴虐。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這群疾風獠狼的妖獸血脈已經劣化到一定程度,野性本能開始被趨利避害的靈智壓製。
葉楓緩步走了過去,仿佛沒注意到頭狼的目光,劍依舊留在鞘中。
在頭狼的指揮下,狼群停住了腳步,二十多隻狼盡皆幽幽地看向葉楓。
但他恍然未覺。
當第一隻疾風獠狼在頭狼的指揮下撲過來試探時,懺悔安靜出鞘,隨後,紅色的鮮血灑落,那隻疾風獠狼自腰身被切割成兩半,碎屍散落在地,再看劍刃,光潔如初。
在鮮血的刺激下,頭狼再也顧不得試探,血脈中的野性本能再次佔據上風,率領狼群撲了上去。
頭狼與狼王不同, 狼王作為領袖雖然有強大的力量,但不會輕易涉險,而頭狼只是頭目,必須身先士卒。
……
“怎麽樣?感覺到了嗎?那隱藏在靈魂深處的悸動。”夭月坐在樹上,饒有興致地問道。
葉楓搖搖頭,現在的他滿身是血,“沒有。”
“這樣啊。”夭月手指輕點著下巴,目光上揚,好像在思忖著什麽。
“看來殺生求道真的不適合你。你太冷靜了,你的鮮血好像從來沒有熱起來過。”
“一般來說,正常人在奪走其他生命時,其靈魂都會受到刺激,或愧疚,或暴虐,或怯懦,但你沒有。”
葉楓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夭月笑著打斷他繼續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主動殺死其他的生命,在你的行為準則裡,只有對方要殺你,你才會出手。我大概知道,這群獠狼如果不主動撲向你,你也不會出劍。”
“不管是人類,還是這種遵循本能的妖獸,在你眼裡其實都是平等的,對不對?”
“你太冷靜了,你並不厭惡殺戮,你只是不喜歡毫無原則的殺戮,你需要一個理由。在得到這個理由後,你的心裡就不會有歉疚感,不會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感覺,殺戮並不能撼動你的靈魂。”
“殺伐果斷卻又不嗜殺,你的心性也算過關。”
夭月跳下樹枝,落在葉楓旁邊,牽起他的手說道:“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在四個多月的相處中,他的身形拔高許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弱,但她已經習慣牽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