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曾經以為時間很長，這樣的日子還有很久。老實說，沉溺於知識的快感讓他有些忘了其他，每天練習完劍術、吐納之後，就會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對黑金烏之力的探尋中——是的，預想中的火球術變式問題已經變成了對黑金烏之力的探尋。

　　幸好有提亞斯在，它給了葉楓一枚極其珍貴的知識水晶，如果【焰】的真理沒有宿主的話，那麽接過這枚知識水晶的葉楓將是最適合【焰】的容器，正是這份珍貴的知識支撐起了葉楓火球術變式的理論工作。當然，離階段性成果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畢竟，他只是個半吊子的魔法師，正職是劍士才對——才不是廚子！

　　然後，一個並不漫長的暑假就這樣走到了盡頭，初三開學。

　　“小葉子，你暑假作業做完了嗎?”貪吃的大胖蟲子兩隻手抱著一枚相較於它的體型稱得上碩大的紅色果實慢慢舔食著。

　　葉楓正在房間修行星空冥想法，聽到提亞斯這話就是一愣，然後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些什麽。

　　研究火球術變式問題、練習劍術、修行歸元訣，還有修行星空冥想法，偶爾與庫爾塔進行模擬實戰，一天天忙得很，時間被這些事分得乾乾淨淨，難怪總覺得忘了什麽事，原來是暑假作業沒做啊~

　　雖然葉楓很想說一句“不急”，但是離開學也就剩兩天了，是該著急了。

　　暑假作業跟寒假作業向來極受學生群體的詬病，明明信息技術都這麽發達了，學校布置的假期作業卻非得用傳統的紙媒，這讓很多習慣了現代虛擬信息技術的學生極不習慣。

　　不過在提亞斯看來，這是有必要的，若非如此，很多人大概都會忘記怎麽書寫文字，再說，思想與知識不再借助文字落於紙筆，那麽以知識為食的食書蟲吃什麽啊?會餓死的！

　　在神秘的領域，書籍才是承載知識的正統載體，其他都是異端！當然，卷軸也算在書籍裡，玉簡也勉強算，但葉楓手裡那種現代化卷軸不算。

　　查理老師布置的作業不算多，準確來說，是精而少，不是那種機械性的抄寫作業，就是比較費腦子。

　　結束星空冥想法的最後一個循環，葉楓大汗淋漓地準備去洗澡。

　　星空冥想法傳承自一位傳奇魔劍士，他曾前往東方遊歷，拜入星宿海門下，機緣之下悟出大周天循環，由此創造出星空冥想法。

　　借助星空冥想法，這位魔劍士很快登臨人間之頂，封號八月之王——八月之王奧古斯特，就是那位教會記載中唯一墮落的聖徒。

　　奧古斯特生於八月，身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莊嚴之月因他而光榮，因他而偉大，因他而尊貴，八月因此以莊嚴為名。

　　星空冥想法有動靜兩分，動者練體修身，靜者養神修心，動靜相合。每次修行動態星空冥想法，葉楓都要折騰出一身大汗，但洗完澡後又是一身舒暢。

　　書桌上，葉楓攤開查理老師布置的作業，雪白的講義上散發著陌生的油墨香，摸著也極其細膩順滑，只是這股順滑的感覺很快被幾道題給打消了。

　　隻做了幾道，葉楓便放下筆按了按太陽穴，準備關燈睡覺，剩下的準備等明天再說。他向來是極其自律的，這個時候正是該休息的時候。

　　睡前，他想起了晴空，如果是她的話，這份作業應該早就完成了吧?

　　抄作業……這種事葉楓以前是沒做過的，一來不需要，二來，以前又有誰能借作業給他抄?

　　雖說時間有些緊，

但擠擠還是能做完的，畢竟也算不上太難，當然，如果有必要的話，葉楓也不介意抄作業，她……應該會同意的吧?　　作業雖難卻還是在葉楓的能力范疇之內，不需要死磕，更不需要機械性地抄寫。

　　火球術公式可比這些問題複雜多了，為了研究火球術變式，葉楓一直沉浸在繁複的符號運算中，雖然看起來不一樣，但本質上都是邏輯的思考。

　　見慣了那樣的風景，如今再回過頭來看這些問題，不說不值一提，但也算不上什麽需要想破腦袋的難題。

　　所以，文盲當不了魔法師，魔法師不會是文盲。

　　從踏上這條路到現在，葉楓漸漸感覺到了他與周圍世界的脫節，首先是時間的升值，一晃而過就被兌換成眼前的一切。看過了那樣的風景再看眼前，中間已經多了太多隔閡，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看世界，看似一樣，卻又不一樣。

　　風景沒變，變的只是看風景的人。

　　說起風景，葉楓最喜歡看的風景其實是晴空，不管是之前那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靈動女孩兒，還是眼前這個有些淡漠的少女，在他眼裡其實沒差，那都是她，他能夠看到她身上散發出的光。

　　……

　　開學後，有很多事情變了，也有很多沒變。

　　僅僅一年時光，便是天壤之別，阿德萊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佐伊也笑著跟他打招呼，偶爾會有熟悉或陌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閃過好奇或友善的神色，仿佛他不再是之前那個劃地為牢、固執地不肯融入這個世界的小男孩兒，仿佛……從前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固執而已。

　　而晴空，倒映在他眼裡的這個女孩，則成為了原本的他，沉默，疏遠，不敢接近，不自覺地保持著距離，並非畏懼或者其他的什麽情緒，只是大家覺得她很遙遠，單純地不敢接近。

　　這是位列五感之前的生物本能，連理性都在回避這種感應——天空本就是遙遠的，這般遺世獨立的存在是地上的人該仰望的，如果不抬頭仰望，那就乾脆不存在，有幾個人會一直抬頭看天?

　　沒有的。

　　但葉楓是個俗人，他不喜歡仰望或是俯視什麽，他習慣平視眼前的一切，除非……對方由於身高原因觸及不到他的視線下沿。

　　葉楓還是那個葉楓，晴空卻不再是那個晴空。

　　“溫度是分子的平均動能在宏觀上的體現，當溫度開始傳的時候，時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對於時間的觀感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葉楓曾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以為那樣的未來還在很遠以後，直到某一天，他才恍然驚覺，“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葉楓原本以為這個學期還有很長，畢竟，有半年，好幾個月呢，有很多分很多秒，但是，當時間的沙漏漸漸流失殆盡，曾經彷徨的未來被一點一點兌換成現在，透過雨霧中朦朧看見的未來一點一點明晰起來，葉楓心底突然空了一塊，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未來就在眼前，只等他推門而入，而且，離開了就再也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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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無知無覺地在桌面上漸次落下，發出輕微的、極富層次感的敲擊聲，另一隻手托著下巴，葉楓目光平靜地看著黑板上方的倒計時。紅色的數字並沒有帶來半分緊迫感，之所以存在也是形式大過意義。

　　沒有誰會擔心這場小小的考試，雖然不簡單，但也不難，難的只是對於未來的選擇，他已經真切認識到，從今以後，他們再也不會相聚在同一間教室了。

　　基本不可能會，因為他對於未來的選擇。

　　葉楓微微扭頭，目光傾斜，看了看右前方的少女，她身軀挺得筆直，拿著一本書在閱讀，看起來同樣沒有半分緊迫感。

　　這也難怪，她成績向來極好，全年級名列前茅，珞珈城內的幾十所高中， 恐怕不是學校挑她，而是她挑學校。

　　她會去哪所高中呢?

　　大概是最好的珞珈中學吧?要麽就是號稱私立貴族學校的維吉塔中學，它們都會樂意地向這位天才少女拋出橄欖枝，而這兩者葉楓都沒戲，他原本成績的確不錯，但離這種層次的學校還有些差距。

　　——這其中的招生機制比較複雜，他不過一介孤兒。

　　珞珈中學是國立學校，隸屬位於東境首府的斯普雷斯大學，入讀珞珈中學的學生有極大可能直接升入斯普雷斯大學深造，至於維吉塔中學……這個要麽成績極好，要麽家境得有佐伊那個層次。

　　但事實上，佐伊在那個圈子也不怎麽被看得上，因為他不是貴族，身上沒有所謂的貴族血統。反倒是阿德萊德沾了他姑母的光，跟貴族沾親帶故的，而且阿拉法特夫人生前還是維吉塔中學的董事，入學不難——他繼承了部分股份。

　　所謂私立貴族學校還真就是舊貴族那副臭毛病，葉楓這種草根階層想都別想，那是貴族血脈才能接受的精英教育，當然，你要是有錢，貴族血脈也好商量，什麽?沒錢?沒錢的貴族還能叫貴族?

　　當然，葉楓對貴族學院也沒想法。

　　大叔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夭月姐姐也是，雖然從未允諾過什麽，但葉楓知道，她也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兩個人的命運早已緊緊糾纏在一起，他是在一片懵懂中明白了這點的。

　　晴空不一樣，她不會陪著自己，下一個十字路口，她就會離開。

　　未來很遠嗎?未來已來，未來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