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節日錨定的時間是虛浮的，恍如無根青萍。

　　在被年輪圈禁起來的荒蕪歲月裡，尤其需要記得那些從堆積的尋常歲月裡揀選出來的日子，也正是這些日子讓人們知曉時間是一輪一輪、一年一年循環著的，盡管時間也一直在向前進。

　　假如不是這些有意義的日子夾雜其中，數年的日子便堆積起來，失去層次感，漸漸被堆積起來的尋常所覆蓋。

　　在生日這個具備特別意義的日子過後，葉楓的時間在這裡被分割開，又是新的開始，他已經將這一天從過去的回憶中特地揀選出來，然後，時間在這虛浮的日子裡一晃而過。

　　葉楓繼續研究火球術的日常，以及修行歸元訣和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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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通常表現為高溫與光亮，火球術也正是依靠高溫特性來灼傷敵人的，某些變式還會帶有爆炸特效，而火的存在依靠著三要素，可燃物、助燃物、著火源。在開始的火焰法術中，魔法師們往往需要借助外物，比如普通人借助摩擦生熱產生著火源，借助大氣中廣泛存在的氧氣作為助燃物，再以乾枯的樹木作為可燃物。

　　而如今的時代，火球術所依靠的三要素大多靠著原始魔能這個黑箱般的存在，只有一些不夠傑出的魔法學徒需要自備相關施法材料。

　　針對火球術發光特性，火球術可以變式為照明術、致盲術，再極端一點，就是永久致盲術。名字可以隨便取，效果顧名思義。

　　針對高溫特性，可以單純提高溫度，使其從激發態進入熱平衡下的等離子態。

　　當然，還可以為其添加其他性質，只要能找到正確的符文和公式組合——這些其實說不上多麽有創造意義。

　　從火球術的本質來說，它是依靠超出環境溫度的高溫來灼傷敵人，並附帶微量爆炸傷害。在非極端環境中，環境溫度一般都在五十攝氏度以下，可以想象，這種相對低溫環境中孕育出來的生物是無法承受等閑在幾百攝氏度以上的火焰灼燒的。

　　末法時代，神秘匿跡，火焰的其他可能性都被收束起來，掌握在普通人手中的火焰只有溫度的差別，這就是所謂的凡火。

　　然而，魔法師手中還掌握著火焰被世界收束起來的其他可能性。葉楓就是在提亞斯給的資料中看到相關記載，才想要構建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火球術公式。

　　雖然他最後研究出來的東西可能壓根不是火球術，但沒關系，很多新型魔法結構都是這麽被魔法師們研究出來的。

　　如果火焰越過激發態，達到熱平衡態下的等離子體，那麽，再普通的火焰也厲害得不得了，普通的火元素種生物都得燒成渣渣，而那種程度的力量不是現在的葉楓可以覬覦的。

　　葉楓對這條研究思路也沒多少興趣，難度高不說，還可能遇上火焰免疫的敵人，所以葉楓希望加強火焰噬滅能量的性質。

　　噬滅是基於燃燒這一效果呈現出來的，葉楓希望自己設想中的火焰模型是以能量作為燃料，而非單純將從能量從固態或者其他形態中釋放出來，或者說，是呈現出一種相反的態勢。

　　吸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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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第一位學會如何從自然界中獲取火種的魔法師誕生，火焰的魔法也就隨之誕生了。

　　隨著魔法師們對自然世界的探索，已知邊境不斷被開拓，他們從未知的混沌中攫取了更多的可能，直至某位不知名的大魔法師向真理殿堂獻上標準火球術公式。

　　標準火球術公式之所以被稱作標準，

是因為這個公式將所有施法材料都省略了——三要素依然存在，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被省略，就好像是數學意義上的約除。　　火焰的力量被濃縮進三十七個遠古符文、一百四十二個上古符文中，單一的原始魔能取代了所有的施法材料，後來的魔法師們得以不受物質條件的約束召喚出火焰的力量。

　　事實上，各類魔法的標準公式都是基於這一標準判別的。

　　所以，標準公式並不意味著它是最容易學習的，施法材料被取消也意味著施法難度的大幅提高。從這個角度來說，火球術的施法難度絕對不是零環，所謂的火球術戲法是需要借助施法材料的，魔術師只需要付出形成燃點的力量就可以了。

　　所以提亞斯對於葉楓以魔法學徒的身份施展出標準火球術，實際上抱有那麽一點點驚訝，真的只有一點點。

　　葉楓預想中的噬能火球術作為一種被收束起來的可能性，還蜷縮在未知的迷霧中——這種術式已經被先行的魔法師從未知的混沌中發掘出來了，其存在已經被確證。

　　【混沌】與【迷霧】是魔法師們常用的兩個表達未知含義的詞匯，【混沌】是你不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迷霧】是你知道它存在，但你不知道它在哪兒，它是什麽。

　　葉楓構想的那種力量以火焰為表述形式，卻比廣義火焰更加極端。

　　他曾在書中讀到，大魔法師克勞修斯先生從繁雜的現象中發掘出了熱力學第二定律，認為在有限空間和時間內，一切和熱運動有關的物理、化學過程都具有不可逆性。

　　而熱力學第一定律是能量守恆定律。

　　所以，吞噬的能量又該轉化成什麽?普通的火焰是將物質中的能量轉化為內能，葉楓肯定不希望轉化成這種容易被吸收利用的能，但究竟以什麽作為載體他還沒想好，還需要在實驗中得出結果才知道。

　　到了這個地步，火球術的變式問題已經不是單純的紙上談兵可以解決的了，還需要無數次的實驗去驗證猜想，然後不斷改進。

　　當然，葉楓還需要更多靈感。

　　現存的神秘領域中還盤踞著諸多神奇的火種，譬如某些負能量火焰就是以其噬能特性著稱於世的，需要等量的正向能量去中和它——其實那並不是火，只是沾染上火焰概念的其他存在。如何將這種噬能特性通過一個簡略的魔法公式表達出來，並植入自己火球術公式就是葉楓所要做的。

　　提亞斯有問題的答案，但它不會直接給葉楓，因為葉楓沒用食物收買它。不過，慷慨的它還是給予了葉楓許多研究資料。

　　在研究與學習的過程中，大胖蟲子也曾向葉楓發問:“聽起來這種性質跟冰差不多，那為什麽不直接學習冰系法術?為什麽非要通過相反屬性的火去達到同樣的效果?”

　　他沉默了會兒，反問道:“基於【平衡性真理】與【可能性真理】，這種東西是絕對存在的吧?”

　　【平衡性真理】【存在性真理】【可能性真理】【根源性真理】，客觀世界的四大真理鐵則，萬事萬物萬理都必須貫徹這四大真理——不如說，萬事萬物萬理都是在此基礎上誕生的。

　　一如葉楓先前的沉默，提亞斯臉龐上罕見地沒有了任何表情，良久，它才開口道:“對，你說的沒錯，的確存在。”

　　“所以，我很好奇，我想從未知中發掘出那種東西，跟以往任何一種負能量火種都不一樣的力量。”葉楓臉龐上浮現出微微的笑意，眼眸中流轉的是純粹的性靈之光、求知之欲，“你曾說過，永無止盡散發出光與熱的太陽象征著此世最終之真理，所以最虔誠的真理信者往往也會被冠以逐日者之名，我曾在《淵遠黑暗:暮色之臨》中看到過那個古老的神話——”

　　提亞斯開口打斷道:“關於這個，你可以去看看奧斯特·費雷斯的《隱匿的智慧》，他在其中影射了這段被神話扭曲的歷史。 ”

　　葉楓好奇地問了一句，“哦?這位費雷斯先生也是一位魔法師嗎?”

　　“是，前代真理議會第三十四席。”

　　葉楓點點頭，繼續說道:“金烏，這種在東方神話中象征著太陽，不，乾脆就是太陽的幻想種，它的身體有著凡人無法想象的高溫，但是，為了溫暖冰冷的宇宙，無盡熱量從它的身體中奔湧而出，真是浪漫至極的幻想。”

　　感歎一聲，葉楓用平靜的語氣繼續闡述道:“難以抑製的熱量虧損甚至威脅到了它的生命，因此，它不得不來到恆星上，借助恆星內部的高溫環境來減緩自身熱量的虧損。那麽，一種與之具備相反特性的存在，能夠不斷吞噬熱量的生物……”

　　不等葉楓說完，提亞斯便沉聲說出了那個堪稱禁忌的名字:“黑金烏！”此刻的它冷靜得不像它自己。

　　“嗯。”年輕的小男孩眯起了眼睛，讓人看不清裡面藏著什麽，相比一年前，身子略微長開的他，眼眸竟略有些狹長而顯得妖異，“所以，它是火焰，是另一種存在形式的火焰，不是所謂冰之力能夠替代的。”

　　同樣，黑金烏也根本不是冰鳳或冰凰所能媲美的，只有它才是真正與廣義火焰相對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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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黑金烏之力嗎?”

　　真理殿堂中，白發白瞳的青年捧著書，從泛黃的書頁間移開目光。雖然嘴裡說著有趣，但他眸子裡仍是一片混沌的白，沒有任何情緒泛起。不遠處的知識之樹上，貓頭鷹立在枝頭懨懨欲睡的，等待下一個太陽墜落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