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夭月和晴空在葉楓房間談話的時候,後院的梧桐樹下,身著黑色絲質長裙的少女坐在秋千上,低著頭有些愣神,像是在思考些什麽。
“葉楓,可以幫我推一下嗎?”覺察到葉楓的到來,少女抬起頭來,原本平靜的臉龐上因此浮現出絲絲笑意,她不好意思地請求道,臉蛋變得紅紅的。
“嗯。”葉楓聞言,微微點頭。
走到少女身後,他伸出手握住秋千兩側的繩索輕輕向前推去,動作很是輕柔。
小時候葉擎蒼也經常陪他這麽玩,那個時候他腿短,坐在秋千上沒辦法觸碰到地面,所以葉擎蒼會這樣站在他身後慢慢推動秋千,然後秋千蕩得越來越高,但他總會很小心地控制著秋千的高度,怕摔著小葉楓。
後來,葉楓大了一些,雙足能夠抵到地面,也就不用他在身後推著、護著了。但葉楓也很少再玩秋千,更多時候都是坐在上邊靜靜思考。
再後來,也就是一年前,夭月闖入了他的生活。她好像對這個秋千情有獨鍾似的,一直霸佔著,他在後院修煉的時候,她就坐在上邊靜靜看著。
眼前的少女比葉楓要大上一些,也比他高一些,但坐在秋千上的她落在葉楓眼裡,笑得像個小女孩,
夭月姐姐不知道要跟晴空說些什麽,把他給趕了出來。與葉卡琳娜的相處也並不讓葉楓覺得尷尬,或者說,他壓根沒有這種自覺,反倒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落落大方的葉卡琳娜,臉頰一直紅紅的,像熟透了的蘋果,也像極了害羞的小姑娘,明明年紀比葉楓還要大上一些來著的。
少女很輕,坐在秋千上的她讓葉楓感受不到太明顯的重量,往複的機械運動中,他有些走神,不過也不覺得不耐煩。
……
對話結束後,夭月與晴空也來到後院,看見葉楓盤膝坐在地上,葉卡琳娜坐在秋千上,雙手握著兩側的繩索,看著他,歪著腦袋一副好奇模樣。
“般配嗎?”夭月笑著對旁邊的晴空說道,用開玩笑的語氣。
“嗯,挺般配的。”晴空點點頭。
夭月無言以對,只希望小葉子沒聽到,正好他現在好像在……頓悟?
隱隱有風起,匯成兩儀形,些許落葉隨風起,飄飛不高,只是離地三尺,隨後落在地上,描摹出風的脈絡。
夭月看得清楚,這僅是幾片落葉而已,若是落葉多了,便可見到一張太極圖。
葉卡琳娜原本沒看明白,但是風起時,她感受到了風被扭曲的軌跡卻是如此自然,隨後看到那玄奧的脈絡。
太極圖與卡巴拉生命之樹一樣,是古代人類構建出用以認知世界的模型,真理之環有很多項目都是圍繞太極圖展開的。
咬尾蛇,也就是銜尾蛇,葉卡琳娜覺得這個代表無限與循環的圖案其實就是太極圖的變形,二者極其相似,不僅在形態上,在內涵的表達上也是如此。
她曾將葉楓體內的【無間】當作通往【銜尾蛇之門】的鑰匙,也是因為【無間】所蘊含的無始無終的內涵與蘊意。如今,眼前互相追逐的兩尾魚似是而非的模樣也像極了無限之蛇。
葉卡琳娜的眼裡因此泛起了一抹深藏的、內斂的狂熱,隱隱的紅色從眼底泛起,就要溢了出來。
這時,葉楓睜開了雙眼,清澈若泉,硬生生將葉卡琳娜眼底的狂熱給澆熄下去。
“怎麽了?”他開口問道,葉卡琳娜湊得有點近,他有些怕,哪怕從她身上傳來的少女馨香是如此誘人。
——所謂怕,並不是畏懼,而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關系。
“沒什麽。”女孩微微一笑,羞澀地坐回秋千上。
夭月還倚在門口,沒有走過去,手指戳著下巴,眉間淨是思索的神色,“因為無法確定來自她人的心意,所以乾脆選擇拒絕嗎?那她呢?”
對於葉卡琳娜,夭月也有些了解,聲名鵲起的天才少女,四階未知立法者,真理議會第二十三席的學生,【空間】的損種覺醒者,以及那一日她曾在七號真理機關中說過的,“要跟我交往嗎?”
他喜歡的,喜歡他的。
想著這兩個女孩子,夭月唇角泛起了莫名的笑意。她當然看得出來,葉楓並不想,或者說不敢接受葉卡琳娜所謂的“喜歡”。
那樣的狂熱,那般的癲狂,又是那樣的病態,這真理的信者喜歡的……真的是他嗎?還是說,是那個首次墜落到地上的真理?葉楓並不自信,所以他拒絕接受。
晴空是不一樣的,她並不喜歡他,當然,不是除了喜歡就只剩下討厭,不喜歡可能是還沒有喜歡上,但他偏偏就是那樣喜歡晴空。
而葉卡琳娜……她也是不一樣的。
無法被誰替代的喜歡已經存放在她身上,當少女回歸天空的時候,他胸腔裡的心臟是否還會為她而跳動?
夭月不敢想象。
秋千上,曳著長裙的少女抓緊兩旁的繩索,雪白的小腿懸在半空中,腳上的小靴子也很可愛。
葉楓走到梧桐樹下,靠著樹乾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像是在淺眠,腦海中卻在回憶剛才的思緒萬千。
葉卡琳娜跳下秋千,在他身邊蹲了下來,睜著大眼睛仔細瞧著他平凡的面容,眼底的紅色隱隱翻湧,每多看一眼,那紅色便濃鬱一分,秀美的唇角也因此泛起壓抑不住的笑容,狂熱的、癲狂的、病態的,水嫩的臉頰上湧現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就在剛剛,葉楓呈現在她眼中的一切被拆解為信息,人形與信息網絡疊加在一起,人形內部浮現出令她著迷的信息結構,深邃、龐雜,以至於無法直視。
葉卡琳娜發現,自己已經可以任意切換葉楓在她眼中呈現出的形態,“是因為……更加了解他了嗎?”少女眼中浮現出迷離的色彩。
似乎是被她凝視的目光驚醒,葉楓睜開了眼睛,眼底清澈而又平靜,於是,少女眼中的紅色迅速褪去。
“我可以……坐這兒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紅,她怯怯問道。
“坐吧。”
她輕輕抓著裙擺,淑女地將雙腿交疊在一起,在葉楓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靠在身後的樹乾上。
八月較尋常月份應該要熱一些,但在天空立法者的庇護下,城市中的人們很少能感受到季節的變化,四季如春不只是個形容詞,這裡的八月宛若陽春三月,又有濕漉漉的暮春的幾分影子,樹乾上還掛著一層青苔,雖是薄薄的一層,卻莫名讓人感覺到柔軟。
……
“你還有什麽願望嗎?”回到客廳,夭月熟練地脫下鞋子坐在沙發上,將一個粉紅色兔子玩偶抱在懷裡,那是葉楓送的“生日禮物”。
老實說,有些醜。
正在喝茶的晴空從旁取出一個新的茶杯,斟滿晶亮的茶水,輕輕往夭月那邊移了一段距離,“沒有。”
“這樣啊,那你滿足我一個願望吧?”夭月有些心不在焉,隨口說道,抱在懷裡的玩偶被她壓得看不出原形。
“嗯?”晴空放下茶杯,收回雙手,坐得極為端正,微微歪著腦袋,表露一絲疑惑不解。
因為,這就好像是傳說中的燈神問你有什麽願望,但你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於是它讓你滿足它的願望。
“絕對絕對不要許下第三個願望!”
……
在零點之前——當然不可能拖到那個時候,事實上,在晚上八點,城中心的聖德爾曼教堂傳來今天倒數第二聲鍾響的時候,葉楓便吹滅蠟燭許下了十四歲的生日願望。
許的什麽願望夭月大概也能猜到幾分,值得一提的是,他許願的時候,葉卡琳娜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今年的蛋糕仍舊很大,還是葉擎蒼買的,喜歡各種垃圾食品的他對於蛋糕的選擇倒是意外地有眼光,味道很不錯。葉卡琳娜像饞嘴的貓偷偷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晴空倒是矜持許多,小口舔舐著蛋糕上邊的奶油,至於夭月,她興趣不大的樣子,拿著一小塊蛋糕咬了一下便遞到葉楓嘴邊逗弄著他,嘴裡還拖長著聲音說道:“啊~”
葉楓也果真順著她的意思咬了下去,三兩口便吃乾抹淨。然而,夭月卻像起了興趣,又拿起一塊蛋糕故技重施,葉楓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咬了下去。
葉卡琳娜偷偷看了一眼,臉龐紅紅的,又低著頭往嘴裡塞蛋糕,晴空則有些好奇,看了看夭月和葉楓,又看了看手中咬缺一塊的蛋糕,略一愣神,又繼續小口小口咬下、咀嚼著。
少女們的吃相都很文雅、好看。
至於葉擎蒼,他正癱在沙發上往嘴裡塞著薯片,也不急著吃蛋糕,反正剩下的全是他的,就算不夠分,葉楓也會為他留一份的。
與去年相比,今天蛋糕更大,因為陪在身邊的人也更多,重要的人都在身邊。葉楓特地留了一塊,是給不便現身的提亞斯留的,至於葉擎蒼那份早早放在一旁。
吃完蛋糕後,在夜色掩映下,葉楓送晴空回家,至於葉卡琳娜,她還留著沒走,似乎有話想跟夭月說。
這場生日聚會過得很愉快,從今天開始,葉楓就滿十四歲了,至於宣稱不記得自己生日是哪天,嚷著要一起過生日的夭月則對她今年多少歲緘口不言,葉楓提了一下還被她抱在懷裡狠狠蹂躪。
這一天遠離後,時間再次開始迅速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