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接觸過這個人，但卻詭異地熟悉她的過往。這就是周巡對林佳音的認識。

　　周巡不得不承認，從資料上看，林佳音有著關宏峰的某種說不出的特質。

　　周巡自己沒有。

　　不知怎麽，對於林佳音還活著這件事，周巡並不是特別吃驚。

　　——關宏峰不夠悲痛。

　　林佳音殉職的現場，跟伍玲玲的是如此相似，而關宏峰表現的不夠……反常。

　　關宏峰通常都是情緒內斂的，他不會把任何情感宣之於口，但他也還是個人。伍玲玲犧牲之後，當你面對關宏峰的時候看不出他任何言行舉止上的異常，然而，他卻從那之後不值夜班。

　　這就像是你在樹上劈下一道斧痕，你會發現，這棵樹不止不會叫痛，它還會繼續生長。當你摩挲著樹乾的時候，檢視著枝葉的時候，你會覺得沒有任何變化。而等你退開一段距離，隔上一段時間，就會看到那棵樹生長的方向已經傾斜，而那傷口，就算經歷了多少年，也始終保持著當初開口的狀態，不曾愈合。

　　這道舊傷，也永遠都是這棵樹最不堪一擊的地方。

　　周巡早就有過模糊的感覺，但當時他太神話他的關隊——關老師——而不能理智地評估，直到前一段日子看過了林錚的物證，那些細枝末節才猛然間湧進了意識，展現出了意義。

　　時隔兩年，有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給周巡來發現其中的改變。

　　得到的結果是周巡只能靠酗酒來安眠——他他媽的怎麽還能睡著?

　　CTMD，他居然沒發現?！

　　一遍又一遍地重溫兩年前那段日子的點滴，彼時的種種已經跟雕刻的一樣存在於記憶裡，所以當回放到林佳音的殉職時，周巡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關宏峰所表現出來的受傷程度的不足——林佳音的死似乎沒對關宏峰造成衝擊，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這感覺不對。

　　雖然沒深究，但潛意識裡周巡對林佳音的殉職是存疑的。

　　這句“你沒死”根本不是疑問，它只是對早就存在的揣測的確認。

　　“你怎麽會覺得關隊在這兒?”林佳音反問。“那監控畫面截圖上的人你查到了嗎?”

　　這句問話就已經明確表示章慶的圖像是她發給周巡的。

　　“你的意思是，老關不在這兒?”周巡面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種追蹤與反追蹤技巧下的選址、監控探頭、手機卡使用模式都他媽是因為這個女人跟周巡一樣，都是師從於關宏峰。

　　周巡想抽自己倆巴掌。

　　周巡能找到這裡，跟林佳音選擇這裡落腳，都他媽是出於同一個原因。

　　他們都打著如此清晰的關宏峰的標記。

　　他們一脈相承，林佳音甚至比周巡更接近關宏峰，以至於周巡在追蹤的過程中完全分辨不出他們的差別。

　　而這就是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林佳音說“來的不算慢”的由來——她早知道周巡會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樣一路跟著她投下的餌過來。

　　關宏峰不會犯錯誤的。

　　他沒失誤。

　　他只是從來，永遠，都把周巡玩弄於股掌之上。

　　每一步。

　　是他媽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