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渴了?”關宏峰看著丁順鵬,仿佛在思索什麽,而這一次丁順鵬當然沒多嘴,雖然他感覺自己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一半是由於恐懼,另一半像是期盼,好像這是個合作的預兆——半晌之後,關宏峰忽然問。
丁順鵬舔了舔嘴唇。
這就是個下意識的反應。
“渴了。”他說,有點茫然也有點明白,“能給杯水嗎?”
丁順鵬覺得自己的行為就像是犯人心理防線崩潰,招供前會跟訊問者祈求支煙似的。
關宏峰並沒有跟他多說什麽,而是默默地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對著外面道:“犯罪嫌疑人想喝水。”
丁順鵬知道自己在關宏峰這兒大概不配擁有姓名。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關宏峰往病床走的時候,步伐不是很快,因為他邊走邊戴上了手套。這給了忐忑不安的丁順鵬一種錯覺,就是這人打算把他掐死在病床上。
其實丁順鵬一點也不懷疑關宏峰是個狠角色。
這個人的言行都不帶感情。
他的視線都是冷的,毫無人類的溫度。
這丁順鵬感覺得到。
所以他把手急切地從手銬銬環裡往外脫時,沒能完全掩住銬環相撞發出的清脆叮當聲。
“回血了,待會塞回去會很費勁。”關宏峰說,聲音平淡中帶著關愛智障的不屑。
簡單的一句話讓丁順鵬過載的大腦瞬間冷靜下來。
當然,這是句警告。
如今的扣緊的銬環掙脫起來不那麽容易,既然關宏峰已經有所覺察,那在他成功之前,關宏峰隨時能叫人進來把他按住。
但其實讓他真正住手的不是威脅,而是他發現關宏峰正在隱晦地告訴他,自己沒打算把他脫銬的企圖曝光——他說待會塞回去,而不是重新銬上。比起正常的戴上手銬,從銬環裡硬擠進去甚至比脫出來還他媽疼。在這句話前他加了句“回血”,那指的是他埋在靜脈裡的吊針,如果確實有人在竊聽他倆的對話,沒見到實景時,這話完全會被理解成他掙扎導致靜脈埋管回血甚至脫落,重新安置會很費勁——所以丁順鵬聰明的話就別瞎折騰了。
丁順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著關宏峰走到床腳,用戴著手套的手從床上小心地捏著側邊撿起了件東西——一支手機。
他只能看到手機並沒有出現理論上這麽長時間應該出現的屏保黑屏,但從他的角度看不清手機屏幕上的圖標,只能看到手機信號燈處長亮著微弱地綠燈,在正午的陽光下幾乎不能辨別。
關宏峰的手指在手機上滑動著,視線也落在手裡的手機屏幕上。
“有什麽關宏宇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事兒呢?”他問,聲音聽起來依舊那麽低沉淡漠,就像是這句話只不過是他在檢視手機應用時的閑聊而已。
丁順鵬發現自己的心又在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就跟當初接受長官授銜時那麽激動。
如果說操控人心,丁順鵬覺得到目前為止的這輩子,他沒見過比關宏峰做的更得心應手的——一句話能讓人絕望到死,而另一句話卻又讓人期望到狂。
有那麽一瞬間丁順鵬曾經想過編出一段打動人心的故事,但隨即他就否決了。
對關宏峰這樣的人,唯一能說服他的,或許就是事實。
他只相信事實。
“關宏宇確實沒有你這種高超的推理和刑偵技巧,但是他有你沒有的人性。”丁順鵬說,幾乎懷著必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