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音和關宏峰目前都是居無定所狀態,選擇落腳點也是以位置和環境作為主要考量標準,生活質量不在考察范圍,電腦和網絡對他們來講更是奢侈品。如果他們有急需要崔虎處理的數據資料,那自然是直接送到崔虎的狗窩最為方便快捷。
所以林佳音臨時外出,這本來是很正常的事,而關宏宇卻把它解讀成了一個陷阱。
關宏宇有點懵。
是自己神經過敏了是嗎?
因為總有對那太不省心的哥的擔心,所以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往自己哥哥身上靠,然後把自己嚇個半死?
說實在話,從聽說林佳音要去辦事兒起,關宏宇考慮過不少的可能,但是一絲一毫也沒往林錚這個案子上琢磨過。
剛剛看過林錚的那封信之後,他確實很想聽聽他哥對這事兒的看法,但他也知道,就算刨除那次心理谘詢的回憶,估計林錚——一個可能跟關宏峰同樣執拗地執著於追求光明的人——的死也會是讓關宏峰痛苦的事。
關宏宇沒法分辨林錚信裡說的那些事都是不是真的,但或許關宏峰可以,就像林錚說的,當初關宏峰決定找他去谘詢,那必然是對這個人做過一定了解,判定為可信的人。
不管谘詢過程是否愉快,但這不會讓關宏峰對谘詢師人品有太大的改觀。
而那所有的暗示和順暢或者違和的細節,相信關宏峰能解讀得比周巡更透徹。
尤其最後的那段話,除了關宏峰之外,可能沒有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意義——關宏宇也只能是猜測,那是他哥真正的症結所在。
但這些天來關宏峰從沒跟關宏宇討論過林錚的事,提都沒提過,就像是他並沒有觀看過關宏宇上傳的視頻——關宏宇也不敢冒險去問。就好像閉口不言就能減輕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和傷痛似的。
但其實他也知道那不現實。
他知道他哥的性格。
有時候在清早的電話能感覺到他哥的精神不濟,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困頓。
在電話這頭的關宏宇甚至能恍惚看到,他哥在凝視著或者雪白或者汙糟的天花板,思考推理著林錚的種種遭遇,無法成眠的場景。
而這種時刻他就恨不得自己前夜就在他哥身邊,至少他能給他哥遞一杯溫熱的牛奶,就像在303時一樣。
關宏宇希望丁順鵬的事兒能趕緊過去。
到時候他們能不能回到和光小區F2-303並不重要,哪怕就在現在他哥滯留的郊區也行,也許更好,至少沒那麽多人打擾。
關宏宇不問,他哥不提,但林錚的死,就像心頭的一根刺。
或許還這個心理谘詢師一個公道,這沉重的痛才能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散去。
關宏宇對信仰這東西不是很相信。他覺得這兩個字太空洞太抽象,但他相信人性,而且篤信這就是他哥日複一日毫不退縮的堅持的原因。
關宏宇並不太了解他哥。
並不是不了解他的品性,脾氣,而是因為過去十幾年的刻意疏遠以及兩個人的性格差異太大,而關宏峰又是個過於內斂的性子,剛一重逢那段時間關宏宇沒法理解他哥的很多想法和情緒,哪怕用了一年的時間,哪怕抓緊每一次可能的機會,對關宏宇來講也是杯水車薪。
缺失的十幾年,一年根本不夠,可能一輩子也不夠。
因為看到任迪從受害者變成罪犯而迷茫,關宏宇開始了解一個警察背負的責任與面對的掙扎;
因為見識過張利偉的無奈和痛苦,
關宏宇開始感受一個警察的壓力與堅持; 因為經歷了鍾健指紋複檢的對峙,關宏宇懂得了隱忍和懦弱的區別。
這種一層一層的深入,讓關宏宇異常煎熬——因為他就像是在品嘗著他哥內心深處那不為人知的苦與痛——同時也讓他得以貼近,並且無法離開。
不能離開。
而林錚,對關宏宇來講又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經歷——對受害者,不再當成一具物證而像一個人,甚至一個朋友這樣深入的了解。先前任迪足夠讓他內心不安和遺憾,而林錚的遇害,除了不安遺憾之外,還有震動、抑鬱和痛苦,像是一塊無法愈合的傷口,想起來就隱隱作痛。
讓人尤為痛苦的是,面對這樣的受害者就是他哥的生活。
對於關宏峰——這個對每一個細節每一條蛛絲馬跡都不會放過的人——來講,在進行了深入的剖析和了解之後,每一位受害者,無論生前死後,在他的心裡都是活生生的,有著幸福或者不幸,有著可以期許的未來或者無限可能的存在,所以,與他而言,每一件命案背後,都是一道需要平複的傷。他必須竭盡全力的還之以公平,才能讓傷口得以愈合。
在關宏宇看來,關宏峰的信仰就是心頭那一道道傷痕——需要他還之以公平的一個個受害者。
現在,他哥正在竭力給林錚一個公平的結果。
林錚的墜樓跟葉方舟被槍殺是在同一個晚上,而且從時間上看,如果章慶乾掉葉方舟,在地道裡逃到東林路口,挨到夜深人靜時溜出來,這一路上正好能經過安和嘉園到達創科大廈。
一般來講,一個集團想要高效運作,每個人都應該各司其職,重複的崗位不宜太多,否則出現競爭或者推諉反而容易內訌。而殺人滅口的事兒,當然知情的范圍越小越好。假如章慶就是他們團隊中的雙花紅棍,那當然這類型的事情都應該盡可能交給他處理才對。
現在汪苗能弄到手且交給崔虎的的只有交通監控,還未能把搜查范圍鋪到社區和店鋪裡——這需要搜查令,暫時他們很難以正式渠道獲取。雖然崔虎能以技術手段非法獲取,但那也得等到周巡允許才能出手,畢竟現在是警民合作,他可不敢隨便造次——顯然關宏峰,也許是林佳音,不知通過什麽途徑獲取了安和嘉園案發當晚的監控視頻,而且按照關宏峰的邏輯推理,可以將章慶與林錚的死關聯起來。而他現在需要的,就是讓崔虎證實他的整個假設。
“有結果了嗎?”關宏宇問,屏著口氣。
“給你發短信時我才從落腳點出發,你說呢?”林佳音反問道。
哪怕是關宏宇,也不禁覺得有點尷尬。
但他能說什麽?似乎遇到跟他哥相關的事兒——或者其實並不相關,只是他這麽認為而已——他就變成了那種單線程的老舊主機,一次只能運行一個程序,多插進來一條消息他就要宕機。
雖然早前他就有這種認識,但這一次現實又活生生地證明了一次。
林佳音沒等到回音,所以她決定還是抓緊時間掛斷電話,以免再添麻煩。
“關宏宇,你這兒沒別的事兒了吧?我還挺忙的。”她催促道。
再褪去了主導智商和控制力的焦慮與緊張之後,關宏宇終於能象個正常人一樣的思考。他垂下眼想了想,“我跟崔虎再聊兩句。”他說。
林佳音看了看沒掛斷的電話,又認真地看了崔虎一眼,“關宏宇要跟你說話。”她把手機遞到崔虎面前。
“我,我還要接、接電話嗎?”崔虎手足無措地請示道,覺得遞到自己面前那不是手機,而是一個陷阱,一個借題發揮的契機。
林佳音把手機往那胖子懷裡一扔,“你說呢?”她兩臂在胸前交叉,反問。
“誒宏、宏宇,你還、還有事兒?”崔虎兩眼看著林佳音,在身上摸索著撿起電話來送到耳邊,幾乎沒把聽筒和話筒拿反了,“我、我這兒也、也挺忙。”
“有結果告訴我一聲兒。”關宏宇對自己兄弟這慫樣兒簡直無話可說,“你之前那bug不都修複好了嗎?沒跑完那數據都跑完之後,把結果告訴我。”
“嗯?哦。好、好的。”崔虎咽了下唾沫,這掛斷的電話在手裡就跟燙手的山芋似的,自己捧著也不是,遞給林佳音也不是。
“什麽沒跑完的數據?”林佳音皺著眉問,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
“那,就那,”崔虎指著大顯示器上的分屏,林佳音能看到9個分屏上,八個都是飛速掠過的視頻圖像,只有一個分屏定在某一畫面上——鏡頭裡能看到空蕩蕩的路面以及路邊一個小區的半邊大門,門上只能看到“興隆”這兩個掛著尚未來得及撤去的元宵節霓虹燈的大字,有一個人正擠過攔截車輛的升降杆縫隙向小區外走來——大概沒有小區門卡他只能走機動車閘門。“那交通監、監控視頻。對了,姐姐,這匹、匹配結果什、什麽時候告、告訴宏宇他們?”
林佳音看了看手表——九點五十八。“再等半個小時,讓李磊通知汪苗。”她順手把鬢邊的長發往耳後別了一下,“這會兒先密切監控這小區前後兩個門,只要確保這目標沒在這段時間裡離開就行——如果他走了,把路線記錄下來。”
“好,好,沒、沒問題。”崔虎積極地道,在林佳音轉身走開時偷瞄了眼她的背影。那兩個手機都還在桌面上扔著,他看了看林佳音,又看了看手機,最後還是沒鼓起足夠的勇氣把手伸向手機。
算了,還是聽指揮吧,反正他也沒弄明白為什麽林佳音要盯著他完成對安和嘉園的監控進行人臉匹配,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壓後對章慶匹配結果的報告,但本能告訴他,關宏宇已經倒霉了,而目前李磊和汪苗的直屬領導周巡看起來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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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03/05 12:11','天空','回復了 b','等怎麽著不就晚了嗎'
'b - 03/04 13:09','b','回復了','崔虎同學這慫勁兒…我想揍他!林佳音還沒把他怎麽著兒呢'
'c - 2019/08/17 01:10','c','回復了','太太的文在我首頁不知道恍過多少次,我略過文字看過目錄,愣忍住沒看,因為知道是個大長篇。今天一個沒忍住一口氣看到現在。想感歎的就是寫的也太好了,每個人物,故事情節,活脫完全就是白夜複現,最讓我高興的是,這文應該就是站雙關對吧, 這是我的私心所在,誰讓我是如此的熱愛雙關。當然,最好的是,太太給了白夜裡每個人真誠的情感。感謝在等不到白夜2的時候能有此文續命,真希望永不完結。過程中我隨著正文和評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真的看到大關走的那一刻以及宏宇的絕望。頂上的目錄接近192而幸好還未完結時候真不知道心裡是個什麽滋味兒。可能因為太愛了,我實在不願去想象和接受那個好像順理成章的結局。最最讓我心痛的就是這麽長這麽長的的羈絆折磨的過程阿,雙關竟然連一面都還沒有見過。天阿,我覺得自己也快要心肌梗塞過去了。不說了,都是淚。只能再次表白,我永遠愛雙關。'
'd - 2019/08/16 22:40','d','回復了','嗯有時候――在身邊陪著――這麽簡單的事兒都很難很難……信仰和人性……還是信仰吧……嗯,大關是那個努力歸還公平的存在……還真沒把娃娃和林錚串起來,看來確有聯系?!然後,好吧,技術宅迫於無奈“背叛”了宇哥……所以這個局就這麽按照計劃成了?!'
'e - 2019/08/16 22:09','e','回復了','打卡!'
'f - 2019/08/16 17:14','f','回復了','我的天,丟高亞楠給小關,丟章慶給周巡,這餌丟的……職責所在四個字把兩個人都鎖死了'
'g - 2019/08/16 16:56','g','回復了','沒想到今天這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