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把車停在路邊，拿起震動著的手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眼靠在後座打盹的關宏峰，推開了車門走出去。

　　聽到車門輕扣的聲音，關宏峰身子震動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睛。

　　最初那一秒，他有點弄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眼神裡也略帶著驚慌，但很快他就完全清醒過來，側過頭，透過左側的車窗玻璃看了看正在路邊打電話的韓彬，關宏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大衣兜裡的手機。

　　握住手機的時候，在掌心感受到的尺寸的提醒下他才想起這不是自己近期使用的老人機，而是王全福的那支智能機。

　　關宏宇不知道這個手機號。

　　關宏峰把抓著手機的手指松開，轉頭看向車的另一側。

　　道路那邊是一溜半新不舊的居民樓，大多數臨街的一樓都是餐飲小商鋪，而前方不遠處有個鐵柵欄門，彩虹樣式的半月門上顯示著“向陽一中”幾個字。

　　按照最初跟韓彬的推測，趙馨誠安全關押丁順鵬的位置應該在海港轄區內的某個醫療或者準醫療機構。當然，在丁順鵬從中心醫院轉出時狀態已經很不錯，所以如果是在那個時期他們還真不好猜測丁順鵬被藏到那個犄角旮旯裡，但市局來提人這麽一攪合，按照韓彬給出的主意，丁順鵬也就只有那麽有限的落腳點可以安置了。

　　關宏峰知道韓彬出這麽個拖人下水的非法主意其實是藏著好幾手暗招:

　　首先，這麽做有十足的把握把市局的要求給擱置了;

　　第二，彼時關宏峰還是需要靜臥修養時期，韓彬應該是擔心不能拖一段比較長的時間的話，趙馨誠他們會狗急跳牆莽撞行事;

　　第三，關宏峰就算能趕來訊問丁順鵬，但他的身體狀況會使他相對處於弱勢，而丁順鵬是個身手不錯甚至能一擊殺敵的前特種兵，不撂倒了這麽個威脅韓彬還真不放心把關宏峰一個人扔那兒，但問題是，他自己又不方便上場;

　　第四，當被羈押人身體狀況欠佳的時候，趙馨誠能夠安置他的安全點有限，就算韓彬出於某些不可控力不能參與到趙馨誠組織的訊問中，以韓彬對趙馨誠常用安全點的了解，他們也能自己想辦法確定丁順鵬位置，嘗試在警方計劃外進行面談;

　　最後，關宏峰推測——通過中心醫院那兩名殺手的死——如果沒有這次下藥，何靖誠怎麽會積極地跟韓彬研討丁順鵬的病情，甚至比跟趙馨誠說的都細致?

　　他們是共犯。

　　韓彬是個邏輯思維強大，而且步步為營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幾乎都不會給對手留下可循的破綻。

　　否則也不會這麽些年，不曾有一個警察懷疑過他。

　　關宏峰歎了口氣。

　　其實他自己也是共犯。

　　他知道，默認了這一切。

　　透過暗色的防曬貼膜看天空，陽光都黯然失去了顏色。

　　其實從最初，他從合影裡提取關宏宇指紋的那刻起，他就已經，不可能再回頭。

　　並不是不知道關宏宇為什麽會有扮演他審訊丁順鵬的打算，只不過，說真的，這種事兒，關宏峰確信還是自己更合適——關宏宇還是太簡單，所有的事情，他都只能看到冰山浮在水面上那一角，而那一角卻已經讓他奮不顧身。

　　但他應該學會保留。

　　把一切留給合適的時機，合適的人。

　　關宏峰收回視線，抬起右手揉捏著鼻梁。

　　大概是這幾天手機屏幕看得太多，尤其是夜晚光線昏黃的時候，

眼睛時常酸澀不適。　　既然已經到了向陽區了，就是說，車程過了一多半。

　　雖然沒看手機，但關宏峰也大概能估到現在十點多鍾。

　　丁順鵬的消息比韓彬預估的早了一點點，是他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得當了?

　　韓彬掛斷電話回到車邊。

　　沒拉開車門之前，他就已經注意到關宏峰醒了。

　　“先吃點什麽嗎?”走到後門，韓彬把車門打開條縫，一手扶著車頂，彎著腰問，“馨誠跟我約的是下午兩點，在海港職業病醫院——位置大概在海港區和南區之間，車程就算上堵車也不到四十分鍾，咱們還有時間。”

　　關宏峰知道等進入到海港區之後，他們兩個就最好不要隨便下車，更別提停下吃東西，所以現在解決午飯問題最合適不過。而且就算他沒胃口，也應該考慮到韓彬是早上四五點鍾就開始開車，一路幾乎不曾停歇——是人都是要充饑休息的。

　　“好，”他點了點頭。

　　韓彬選的是路對面的蘭州拉麵。

　　一則是這地方近，二則是，在他的記憶裡，關宏峰似乎對西北面食比較偏愛。

　　當然，近真的是最主要的原因了。

　　他估計關宏峰自從心梗病發到現在，加在一起也沒有今天的活動量大。雖然說康復鍛煉必不可少，但運動量也還是應該循序漸進才好。

　　其實韓彬曾經擔心過關宏峰這種一目了然的虛弱狀態會不會增強丁順鵬頑抗的信心，而且他也確實為此作過一點安排，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多慮了。

　　關宏峰應該也是做過了安排的，盡管關宏峰並沒有說，但看起來他並不擔心會跟他弟弟或者周巡撞上。說真的那兩個難纏的角色，短暫地半交鋒經驗讓韓彬明確地體會到了這一點。他自覺沒十足的把握把他們擺弄明白——這倆都是天生逆反迎難而上的人，頭腦靈活、敏感多疑、膽大心細、執著悍勇這些個既不服從指揮又不吃虧上當的特質標簽，那倆加一起正好湊齊了——他們不可能聽話也不願意聽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從趙馨誠那兒反饋來的消息看，那倆，尤其是關宏宇，真是鐵了心的想要自己處理丁順鵬這個人。

　　如果關宏峰在目前的狀態下能輕松處理掉那兩個路障，那麽他面對丁順鵬時應該也差不到那兒去。他這羸弱的身體裡蘊藏的氣勢是碾壓性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的身體到底能不能支撐到訊問結束，就在他目前吃一整碗面都艱難的情況下。

　　關宏峰有幾次都想放下筷子把碗推開。

　　並不是因為牛肉面的滋味不夠好，本來平時他也不是一個對飲食口感要求特別高的人——把關宏宇窩藏在和光小區那半年，不也就是牛奶麵包方便麵，熟食掛面油潑面，這麽過來的。關宏峰知道自己是心臟功能降低引起的厭食，在郭醫生給他用的藥裡沒有地高辛那些會刺激胃腸的藥物。

　　這症狀只能堅持服藥，攝入營養，慢慢恢復，急都沒有用。

　　但他今天還是需要攝入足夠的熱量保持體力的，所以每一次想把筷子橫著放在碗上時，他都忍住了，筷子在空中稍微停留一會兒後，到底再次從碗裡夾起幾根細細的拉麵塞進嘴裡。

　　“不合胃口?”當關宏峰再一次把筷子停在空中時，韓彬問。

　　“還好。”關宏峰夾了片牛肉放嘴裡。

　　“你們倆誰做飯?”韓彬忽然問。

　　“嗯?”關宏峰一愣，抬起眼不解地看著對方。

　　“你們兄弟倆平時誰做飯啊?”韓彬笑著問。

　　“我吧。”關宏峰回憶了一下，回答說。

　　他平時還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每天似乎都有解決不完的難題，吃飯這回事兒那都是下意識行為，從來都沒過過腦子的。

　　和光小區F2-303是個一體式房子，除了衛生間外，其他房間功能區都是開放的，這也根本不是個適合做飯的地方，所以除了外賣、熟食和方便麵，平時在家裡頂多就是煮煮麵，這活兒一般都是他幹了——關宏宇飯後刷碗。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用不著遮遮掩掩的。

　　但他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麽韓彬這會兒會問出這種問題。

　　“你會?”韓彬略微驚訝地看了關宏峰一眼——這可不象是個會做飯的人——他原本預計的回答是，他們倆隻吃外賣。

　　“就是煮個面什麽的。”關宏峰實在吃不下去了，他把剩下的小半碗推開一點，省得看著心煩——知道自己該吃，但又實在咽不下去。

　　韓彬明白了——關宏峰家裡不應該出現任何不屬於他的痕跡，萬一他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吃著的時候，周巡跑來查崗怎麽辦?

　　所以，他同情地點了點頭，當然，這主要是為了關宏宇。在這種情況下，他肯定沒法為了吃口飯起義。

　　也不是說韓彬覺得關宏宇就能做的有多好，但至少那個浪子是個比關宏峰會享受生活的人，而且，他還追到了一個工作狂法醫——韓彬不敢想象如果何靖誠家的夫人不會做飯，他們家日子怎麽過。

　　“關隊，其實你應該多給關宏宇機會。”他真心實意地建議道。

　　關宏峰的視線停留在韓彬臉上的時間更長了點。

　　他意識到韓彬說的是兩件事。

　　垂下眼簾，他笑了笑。

　　“如果今後有機會。”他說。

　　現在他明白這段對話的原因了。

　　韓彬一度想要開口，但最終他只是抿著嘴微笑著點了點頭。

　　手機適時地震動了起來，韓彬向關宏峰示意了一下接起電話，“馨誠?我在路上……嗯?”他安靜了一會兒，傾聽對方那急匆匆的敘述，“那這樣吧，我自己先去，到時候醫院見。嗯，好。”

　　掛斷電話，韓彬看著黑了屏的手機思索了幾秒鍾，抬起頭，在空中遇到了關宏峰的目光。

　　“周巡把馨誠調走了，”他以一種了然的口吻說，“看起來他和關宏宇也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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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08/09 16:32'，'a'，'回復了'，'大關手藝應該不錯，畢竟把老虎料理了'

　　'b - 04/19 00:37'，'b'，'回復了'，'“把一切留給合適的時機，合適的人。”小關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哥，大關又何嘗不認為小關值得更好的呢...(蘭州人看到蘭州拉麵好親切)'

　　'c - 03/08 12:09'，'c'，'回復了'，'啊大關真的瘋狂給自己立'

　　'天空- 03/05 12:13'，'天空'，'回復了 d'，'都有心眼，都不簡單，只是這裡還有個比較'

　　'd - 03/04 13:17'，'d'，'回復了'，'是！你表弟肯定簡單！心眼兒都讓你長了！彬還是很體貼的…唉?馨誠你快把他搞到正道兒上，然後把他收了吧'

　　'天空- 2019/11/28 10:40'，'天空'，'回復了 e'，'小關，嗯，當他去的時候，知道自己會撲空'

　　'e - 2019/11/28 06:56'，'e'，'回復了'，'上一章電話裡小關讓跑的那個其實是反反追蹤程序吧?可是他已經把手機留在郊區了。小關又要撲空了。'

　　'f - 2019/08/18 09:56'，'f'，'回復了 g'，'啊，你說的對，我上帝視角了，畢下藥這事兒其實是大關猜出來的，從醫院兩起殺人案看出丁一將好又莫名病倒這裡手法思路都很韓彬，但其實兼有能力和權限動手的只有何靖誠，所以有共犯一說。哎，其實我很想小聲bb，丁一這種罪犯就不該有人權，下藥都算客氣了'

　　'h - 2019/08/18 00:49'，'h'，'回復了 f'，'是了你對劇情的剖析真的好厲害'

　　'h - 2019/08/18 00:48'，'h'，'回復了 i'，'我想的當然是宏宇可以留在大關身邊阿大關可以別走到那一步嗎\xa0 宏宇可怎麽活下去'

　　'i - 2019/08/17 22:53'，'i'，'回復了'，'嗯如果不相互配合的話韓彬再大佬估計也真整不了巡花兒和宇哥，但是呢，這倆真不是白給的，就是么蛾子可以有，別添亂就成……大關的外表下蘊藏著絕對強大的氣場……唉，“多給關宏宇機會”以及“如果有機會”……'

　　'i - 2019/08/17 22:52'，'i'，'回復了 h'，'所以你想的是……唉，其實大關好好恢復好好活著就……'

　　'g - 2019/08/17 22:06'，'g'，'回復了 f'，'大關指的韓大佬和何法醫是共犯，應該是在給丁順鵬下藥這件事情上，估計不是指何法醫對韓大佬殺人知情，看韓大佬的內心os，趙二狗的吐槽，應該是韓大佬出了下藥的主意，然後拉何法醫下水利用他的專業知識下藥，順便也就能通過這個隨時打聽丁順鵬的情況，但是下藥這個也算是違法的啦，所以大關說共犯。大關對韓大佬殺人的懷疑估計也是從黃山這裡才有點實錘了吧……'

　　'j - 2019/08/17 21:57'，'j'，'回復了'，'韓彬是那個意思嗎?'

　　'f - 2019/08/17 19:52'，'f'，'回復了'，'大關對何靖誠是共犯的推斷看的有點迷糊，是從中心醫院兩個殺手的死推出來的?還是從下藥後兩人密切聯系推出來的?中心醫院那屍體上貌似沒留下可以指向韓彬的證據啊?下藥可以算是兩人的合謀，(其實趙兒也算參與了吧)但何不能從下藥這點就推出韓有謀殺嫌疑啊。除非……刀鋒裡說他們是多年老友，難道說他從一開始就知情?'

　　'g - 2019/08/17 19:52'，'g'，'回復了'，'這兩天都好早呀！政委辛苦了！喜歡小關能有這個機會吧！(　　)立涯預測下有沒有哇！'

　　'f - 2019/08/17 19:27'，'f'，'回復了 h'，'被你這麽一提我仔細琢磨了一下這句，兩層意思，表面上是說做飯，是大關應該給小關機會來做飯，另一層意思，大概是說大關應該給機會讓表弟來幫他吧。'

　　'k - 2019/08/17 19:25'，'k'，'回復了'，'見一面吧，太苦了(?_?)'

　　'h - 2019/08/17 18:49'，'h'，'回復了'，'韓彬說的機會，是什麽機會。是我想的那種機會嗎?'

　　'l - 2019/08/17 18:07'，'l'，'回復了'，'見一面吧，ball ball太太了，讓大關小關見一面吧！好怕以後再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