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從兜裡摸出支煙,叼在唇上,“你他媽磨蹭什麽呢?等投幣啊?麻利兒的!”他催促道,摸打火機時才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打火機自從遺失到現在還沒來得及補買。
這他媽的是人過的日子嗎?我操,怪不得近期煙下去的慢了呢,好幾天沒買居然煙盒裡還有,原來是他媽的打火機的事兒。周巡食指和中指把煙從唇上夾起來,順便用拇指揉了揉鬢角和太陽穴,有點煩躁——每次都是叼起煙來才想起沒打火機,只能臊眉耷眼地又放回去。
“哎,哎!”他衝著牧馬人車裡招了招手。
“啊?師父我聽著呢。”汪苗忙道,“還是說現在輪到我說啊?”對突如其來的招呼他有點不知所措,把正要開口說的話又憋了回去。
“沒你的事兒,我叫李磊呢。你先等會兒。”周巡朝指間的煙示意了一下,“你有打火機嗎?”看著李磊的腦袋從打開的車窗裡探出來,他問。
“沒帶。”李磊委屈地說。他煙癮不大,但也隨身有打火機。問題是周巡拎著他出門的時候,可沒給他穿外套的時間啊。別說打火機,連證件他都沒帶著,這讓他找誰說理去?
“操。”周巡低聲罵了一句,朝李磊擺擺手示意他退回去吧沒事了。手裡那支煙最終又回到了煙盒裡,周巡覺著他可以借此戒煙了,都。“行吧,輪到你了,汪兒。麻利兒說!別他媽浪費我時間。”
“哎。”汪苗意識到他師父今天心情不怎麽美麗——近期就沒有美麗的時候——所以他答應得倒是爽利,但實際上在開口時到底還是猶豫了幾秒鍾,“在銷號前有跟施局的通話記錄,就在去年12月14日。”他可不是個小警察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也知道這事兒對周巡現在來講多重要,更知道這消息的范圍要控制到多窄——除了他師父周巡,其他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汪苗他媽,他都不會泄露的。
這問題很嚴重。
周巡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後他想起汪苗並沒有真的順著基站爬到眼前來,於是還是開口說了句話,“嗯,知道了。”
這事兒可得好好捋一捋。咱們算一算啊,去年老關到長春做講座的時候——確切地說,雖然沒人他媽的願意告訴周巡,但現在周巡已經想明白了,那是老關去訪查人證。
當時關宏峰要辭去支隊顧問工作的時候,周巡就猜著他想幹嘛了。彼時對2.13、對安廷,對這一切明面上看到的東西都已經起了疑心,身為長豐支隊長,周巡對關宏峰順著線索追查下去的行為是矛盾地讚成的。
他知道這個案子給做成這樣,站在他這個位置那是很難有明面上的動作了,因為這肯定是內部人乾的,而且那會兒周巡自己也像是在刀尖兒上跳舞似的,屬於被盯上的獵物——連續兩次在支隊裡給他下黑手,膽子大到肆無忌憚。所以周巡當時自己也挪不了窩兒,他得忙著排查支隊內部人士。2.13還得查,而且還得偷偷地查,他必須得放關宏峰走。雖然吧,也不是沒有那麽一星半點兒對於老關沒有後援的擔憂,但一方面周巡真走不開——而且他懷疑就算他能跟上,老關也未必就願意讓他跟監視一樣的徘徊在自己身邊,別到時候老關還得花心思把他甩開,弄得工作效率低下——另一方面,那不是還有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關宏宇在嗎?光是周巡自己就他媽被那貨撂倒了兩次了,靠他破案是沒指望,但是他就算是看在他哥是在為他洗清冤屈的份兒上,也應該能盡心盡力地照顧好他哥吧?更何況,周巡看得出,對他哥的安危,關宏宇那是真的上心——唯一令人擔心的就是,關宏宇太蠢,就算有心也無腦。
不過還好,就算在副支隊長劉長永非要去攪局,而周巡變著法兒的通風報信還弄到老關失聯的複雜情形下,後來老關還是平安地從長春回來了,但他什麽也沒跟周巡交代過。
而劉長永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跟周巡細說就出了那麽檔子事兒,周巡也就在跟他的爭執中聽老劉提過一嘴這個掮客喬森的存在信息。
然後呢,從此刻林佳音、汪苗提供的消息看,自從喬森暴露在了關宏峰的視線下,章慶開始登場了,就是林佳音看到的——他在跟蹤彼時已經成為殘疾人、但並非全然不能溝通的潛在證人喬森。而且因為發現林佳音在側,而沒來得及下手做事。再下次這位前獄警出現在視野裡,就是在葉方舟被槍殺現場附近。
而在他從長春轉移到津港之前,跟施廣陵有過電話溝通。
你說這是巧合,誰他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