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宏宇往日那不堪回首的緊張焦慮的等待的回憶登時又重現眼前。

　　每天早上他哥一出發，他就開始惦記這一天周巡又會出什麽么蛾子在天黑的時候把他哥扣在外面，而每到太陽落山時段，關宏宇的固定動作就是扒窗戶，簡直跟盼望主人回家的狗狗一樣——他不知道狗是怎麽想的，但他想的就是:完了，周巡又搞事兒了，我哥病發了嗎?我怎麽去救我哥?見到周巡打死好還是掐死好?

　　關宏宇甚至都快懷疑周巡有虐待他哥的癖好了，以至於每次以自己的身份跟周巡見面時，都不忘威脅一番，警告周巡善待他哥。

　　實話實說，周巡在過去的一年裡，成功地把夕陽西下這種美景從關宏宇下半輩子的觀賞清單裡刪掉了——太陽一下山，他就要驚恐症發作，還看個屁的景致啊?

　　“你不是一如既往的眼瞎耳聾嗎?”關宏宇沒好氣地說，“早在王志革進支隊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是冤枉的，你他媽不也跟沒聽見似的嗎?”

　　周巡把後腦靠在了床頭上，抬手想把劉海兒耙向腦後時才發現手上沾滿了豆漿，他頹然地放下手。

　　並不想跟關宏宇爭論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在逃殺人犯被抓時都說自己無辜”，他確實判斷錯了，其實這案子一開始動機就不明確，只是證據太瓷實了，指向太精確了，而當時周巡太憤怒太自責了，他，沒錯，迫不及待地想轉嫁一下自己心裡翻騰的那種負罪感——抓住了真凶，就能部分平複他未能保護好自己看護對象的內疚。

　　他應該是隻牧羊犬，不只是引導和傳遞消息，他還應該保護他們的，他的羊們那時是手無寸鐵的普通老百姓，而他是警察。

　　關宏宇說的沒錯，眼瞎耳聾。

　　所以現在就很好理解為什麽當是關宏宇一見到周巡就想要打死他了。

　　周巡覺得要換成自己，他也打算打死自己。

　　這他媽是跟老關多大仇啊?三番五次的打算弄死他?

　　如果不是韓彬經常性的解圍，不對，等等！

　　“韓彬知道這事兒?”周巡猛地扭頭去看關宏宇。

　　“你們合作王志革那案子時，韓彬發現了。”關宏宇皺著眉，周巡又瞎又聾這種情況固然是讓人憤怒，但韓彬那種太耳聰目明了更他媽是個心頭大患啊，“還有我和我哥的事兒。”

　　行了，周巡已經確定了自己是隻又瞎又聾的豬。

　　甭管韓彬是個什麽人，他合作了一個案子的功夫就把周巡一年都沒弄明白的事兒給看穿了，所以周巡還能說什麽呢?

　　他還他媽能說什麽啊?

　　不對，還有一句。

　　“韓彬那人有問題。”他說，現在他開始琢磨怎麽把這個隱患處理了。

　　這段時間太緊張，不過這事兒得處理。

　　我操。

　　關宏宇都想跟周巡浮一大白。

　　一天前他說什麽來著?

　　他是不是說過韓彬不敢去審丁一這事兒不正常?

　　周巡反射弧到底有多長?

　　現在他可算想明白了。而這就意味著在這事兒上關宏宇多了個盟友。

　　“我他媽當然知道！”關宏宇恨聲說，而且我他媽還知道我哥時不常的就跟那有問題的家夥混在一起，你說我急不急?

　　當然後邊這半句他沒敢說。

　　他哥也不告訴他，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不管是為什麽跟韓彬混在一起，還是為什麽不告訴關宏宇，這兩個問題對他來講都是謎，

而他根本沒辦法求解。關宏峰不打算說的事兒，你能怎麽辦?　　不過不管是什麽原因，如果關宏峰覺得有必要保密，那關宏宇也沒有太大異議，尤其是對這周巡——這警察神經敏感，萬一他覺著跟有問題的人鬼鬼祟祟混在一起的也肯定有問題呢?

　　“那你審丁一的時候，就得拉著韓彬一起上。”周巡沉思著說，又一次想伸手扒拉頭髮，結果加了糖的豆漿半乾不濕時，黏黏糊糊但又結結實實的粘了一頭髮，“我去。”他發出了一聲厭惡又無奈的感歎。

　　說真的關宏宇有一點怕。

　　他怕他會應付不來。

　　他審丁一，同時還要觀察著丁一審韓彬並從中找到破綻，或許他哥能完成這麽個複雜高難的任務，但他恐怕不行。

　　問題是現在並不是說他可以退縮的時刻。

　　還是那句話，如果這事兒他不乾，他哥可能就要親自乾。

　　這根本不是個選擇麽。

　　“你負責把趙馨誠調走?”關宏宇微微轉頭瞥著周巡。

　　“其實老趙，”周巡說了一半，他覺得自己內心還是傾向於相信趙馨誠不會給自己下套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到時候現場會很好看——無論是丁一還是韓彬可能都能當場認出關宏宇來，而三個人屆時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對抗狀態還不好估計，這時候讓趙馨誠在現場觀摩真容易出事。畢竟當場面一片混亂時，趙馨誠肯定是不可能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抓韓彬的，但他應該很樂意在證據充分地情況下抓關宏宇——所以安全起見還是把這人形障礙拉走比較好，“行，就是咱倆分開行動我不放心。”他一邊厭惡地瞪著隨著手的移開而絲絲縷縷跟手掌分開的那些黏糊糊的頭髮一邊嘟噥。到時候他就算能把趙馨誠調走，現場不遠處肯定還有其他刑警，只不過不會直接觀摩他們的訊問過程中——這趙馨誠不用周巡說也會安排，不然丁一的口供可就無法保證不泄露給他人。而且關宏峰是沒有合法權限訊問應該被隔離的犯人的，所以記錄他的問訊場面沒用。趙馨誠只是希望關宏峰能，第一，打開丁一的嘴;第二，獲得一些小道消息，而稍後丁一還會正式接受海港支隊的訊問，只要他肯開口說話。但就算有段距離，如果裡面鬧起來了，外邊這些人會什麽反應也不好說，雖然他們更大的可能性還是等趙馨誠和周巡回來處理——一個海港的顧問，一個長豐的顧問，沒支隊長的命令，他們一個都不敢抓。

　　“你要有那本事既把趙馨誠調開，自己又能在現場也行啊。”關宏宇翻了翻眼睛。

　　周巡白了關宏宇一眼，從床上站起身，同時心裡埋怨著爹媽為什麽沒給他生個雙胞胎兄弟。

　　“誒你嘛去啊?我這兒還沒完事兒呢。”關宏宇不滿地問，這人怎麽一點也不懂得禮尚往來啊?自己意願滿足了就跑了?這要放在戀愛關系裡，妥妥的一個渣男。

　　不過這也就難怪，這位支隊長同志到現在都單身。

　　他大概天然內在設置裡就阻止配對成功。

　　粘了甜豆漿的頭髮這會兒都乎臉上了，周巡心裡膈應得都快長毛了。“趕緊說，你還有什麽事兒?”他轉過身來不耐煩地說，一手都是油，另一手黏糊糊，倆手都擺在空氣裡無處安放。

　　“就那個槍手，章慶是吧?從監控上看，他12月15日下午16點12分出現在津港國際機場8號門，從時間上回溯，應該乘坐的是中午12點35分從長春龍嘉出發15點10分到津港國際機場的航班，你們提供的視頻裡沒有他離開津港的影像，有可能是他沒走，也有可能是他上了西天。我建議你們抓緊提供槍擊案發前後化工廠那兩個出入口附近的監控視頻，以及你們劃定的進一步排查范圍內的監控視頻——上次從製毒工場裡獲取的有效信息對槍手個人信息、活動范圍應該有所提示吧?你們做的畫像最好也讓李磊共享一下，便於進一步縮小范圍——這事兒越快越好。如果他活著，那找他的肯定不止是咱們——最好是能把視頻提取權限給我那個哥們兒開了，讓他能夠第一時間鎖定這孫子的落腳點，省得聯系來聯系去的耽誤時間。”

　　周巡心裡是相當的不是滋味。

　　不是說能拿到一個確鑿的消息他不開心，但這也太快了，快得讓他一堂堂的支隊長這臉往哪兒擱?

　　好歹他們代表的是正規軍，是吧?總跟在編外集團屁股後面跑算怎麽回事兒?

　　他抬手食指指著關宏宇，點了兩下，歎了口氣，沒說出台詞。

　　“從今以後改啞劇了是嗎?”關宏宇挑著眉問。

　　“嘿，非逼我說是吧?”周巡來氣了，“制定偵察方向的是你哥吧?你直接告訴他，從煙頭上提取的唾液樣本看來，章慶目前乙肝活躍期，回頭我想辦法通知小汪，看看能調出多少藥店診所的視頻，都給你們發過去。”

　　這一看就是老關的指示，關宏宇還這兒裝什麽呢。

　　是，沒錯，關宏宇確實有點小聰明，但系統的追蹤和排查他還照老關差遠著呢。

　　媽的，周巡那腦袋是不是專門用來抓話把兒的?關宏宇氣憤憤地想，只要有一句沒過腦子的，這位準保給挑出來。

　　“我哥說要近兩周的，時間長了都白耽誤工夫，章慶不會在同一個區域停留太久。他估計也已經意識到自己被追殺了，不離開津港可能是因為離開更危險——無論在哪個交通樞紐走，他都可能立刻把自己暴露出去。”關宏宇乾脆就索性把得了崔虎信兒又再死皮賴臉地打給他哥，最後得到的分析結論統統往外一倒，也沒必要遮著掩著的。

　　反正他不管，他就算弱智了點又能怎麽樣?

　　他沒大腦啊，必須他哥隨時指導。

　　這邊案情這麽緊張，他哥總不會不接他電話了吧?

　　“成，沒問題。”周巡琢磨著自己好像離不開這種老關運籌帷幄，然後他指哪兒打哪兒的工作模式了，就算老關連顧問都不是，人在哪兒都不知道，這情況也沒什麽改變。

　　不過這樣也好，踏實。

　　他倒也沒什麽可抱怨的。

　　除了，他必須要去洗澡——至少洗個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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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03/28 12:32'，'a'，'回復了'，'粘粘糊糊的頭髮每次出鏡我都代入感特別強，內心:啊啊啊快去洗手洗頭吧'

　　'天空- 02/28 18:28'，'天空'，'回復了 b'，'可以靠想象萌'

　　'天空- 02/28 18:27'，'天空'，'回復了 c'，'哈哈，不過腦的轉述，就這樣了'

　　'b - 02/28 12:57'，'b'，'回復了'，'無比期待小關跟韓彬一起提審丁一！沒準兒馬上我就能萌上新CP了！\U0001f929\U0001f929\U0001f929'

　　'c - 02/28 07:53'，'c'，'回復了'，'宏宇後面那一大段分析有條有理邏輯分明，一看就不是他自己能組織出來的，太帶有大關的標識了。周巡和大關共事15年，肯定能認出來。'

　　'天空- 2019/12/21 20:22'，'天空'，'回復了 d'，'那就替小關謝謝你了。你的幫忙很有用'

　　'd - 2019/12/21 20:17'，'d'，'回復了天空'，'看到結尾的時候就該差不多了吧'

　　'天空- 2019/12/21 20:11'，'天空'，'回復了 d'，'哈哈，原來如此。那你敲夠了數了嗎'

　　'd - 2019/12/21 20:05'，'d'，'回復了天空'，'哈哈哈，太太，我在幫宏宇敲啊'

　　'天空- 2019/12/21 19:53'，'天空'，'回復了 d'，'嗯?'

　　'd - 2019/12/21 17:22'，'d'，'回復了'，'手指在無意識的敲擊桌面，噠，噠，噠， 噠……'

　　'e - 2019/08/09 01:55'，'e'，'回復了'，'打卡！'

　　'f - 2019/08/08 23:06'，'f'，'回復了'，'當浮一大白……渣男……天然屏蔽……哈哈哈……宇哥那一大段安排說出來都讓我愣神兒了……我天，這也不像宇哥啊哈哈哈……果然……不過雖然是討論案子卻能多和大關多說幾句也挺好的……但是呢，你們兩位都挺聰明的，要相信自己啊哈哈……'

　　'g - 2019/08/08 22:34'，'g'，'回復了'，'來不及看了今天！先打卡囤著！'

　　'h - 2019/08/08 22:26'，'h'，'回復了'，'感覺到了化工廠案要跟林錚案並案的趨勢……'

　　'i - 2019/08/08 21:33'，'i'，'回復了'，'他們能不能先想法見老關一面。'

　　'j - 2019/08/08 20:12'，'j'，'回復了'，'今天發的好早！可能雙更嗎【貪心不足】'

　　'k - 2019/08/08 17:59'，'k'，'回復了'，'沙發，板凳，都沒有了???'

　　'h - 2019/08/08 17:55'，'h'，'回復了'，'大關這樣專注於案子，還能好好休息麽……'

　　'l - 2019/08/08 16:48'，'l'，'回復了'，'今天這麽早，他倆快交流交流老關的病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