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賴個屁。”周巡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來,大概是隔了堵牆顯得有點低沉微弱,要不是深諳這支隊長的遣詞造句風格,關宏宇還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一直沒得空清理……反正我一人兒住,只要半夜上廁所不踩上,扔哪兒都不礙事兒。”
關宏宇嚴重懷疑周巡這話的真實性。天長日久的酒瓶子早就揮發乾淨了,哪會有這麽濃厚的酒味。而且空氣中似乎混雜著啤酒白酒甚至還有點澀澀的紅酒的香味,看起來他這師侄情況有點糟糕——都已經談不上偏好和口感了,只要是酒,逮住就往下咽。
這跟關宏宇愛喝兩瓶兒不是一回事。
讓他著迷的不是味道,而是爛醉本身。
看來他真一語成讖了。
不是周巡照顧他,恐怕他倆真得反過來。
關宏宇掏出手機,建了個新短信。
但猶豫了幾秒,又把它刪掉了。
他走到周巡的臥室門口,看到那位支隊長同志正跪趴在床底下,一手扶著床沿,頭跟另一半肩臂探進床下摸什麽東西呢——估計是滾進床裡面的酒瓶子。之所以有這種判斷,是因為他旁邊放著兩大黑色垃圾袋,從透出來的形狀看,那裡面是各種形狀的瓶子。
“差不多行了,我又不是舍管。別說一酒瓶子,就算你藏一姑娘在床底下,我也看不見。”
周巡猛一抬頭,結果是一頭撞在床沿上,發出巨大的一聲。
“我操!”他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從床下撤出來,“關宏宇你過來幹嘛?”他怒道,語速特別快,“八十四平,外面那麽大地方放不下你了嗎?”抬起頭,他透過鋪了一臉的碎發劉海兒的縫隙怒視著門框上靠著的關宏宇,質問,混合著尷尬不滿鬱悶和若有似無的羞愧。
他酗酒這事兒,十幾年前那次時,他不介意全世界知道——他就是要表達出他的不滿他的不屑。但現在不同,他不能崩潰。他責任重大。
他的責任太他媽重大了,不容有失。
“你說的我可以自己選地兒。那我就想要睡大床。”關宏宇兩手在胸前環著,揚下巴點了點周巡臥室裡那張兩米的大床,說,對周巡所表現出來的任何情緒都視而不見。“你這床不小啊?”
當年關宏宇跟高亞楠同居的時候買那床也就一米八的。
周巡一人兒用個兩米的?
“話說,你一單身狗,用得著這麽大個地方嗎?”問完了,關宏宇又轉了轉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不是有點什麽特別癖好吧?”
別說一米八,當時關宏宇都恨不得買個一米五的。那會兒正是小別之後,倆人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膩乎在一起,連一米二的寬度都用不上。一米八顯著倆人多生分啊。
“滾蛋!”周巡連尷尬都忘了。
對一刑警來講,家裡所有的物件利用率都特別低。如果說熟悉,家裡唯一熟悉的,估計就是那張床——甚至有時候比家人還熟悉上幾分。
所以哪怕是關宏峰這種根本不注重生活質量的人,也都選了張舒服的床放在租房裡——休息好了能提高工作質量。
周巡也一樣。
這絕對是整套房子裡最舒服的地兒。
而跟關宏宇對床的訴求的不同之處在於,他貪圖的是這床夠大,在被層層束縛了一天甚至幾天之後,他想要一個可以自由自在放松舒展,隨便打滾不會掉下去摔殘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