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只有一半心思在樓上的抓捕上。
接完關宏宇的電話他就處於一種大腦基本上空白狀態。
他覺得自己不會思考了。
任何一段推理都讓他恨不得大醉一場。
好幾天沒碰帶有酒精的飲品了。
自從跟關宏宇同居在一間臥室,酗酒這件事就被迫中斷。
開始那兩天周巡還有點失眠。
一聽到關宏宇那規律的呼吸聲就恨的牙根發癢。
但奇怪的是,總是在心裡不停咒罵的同時,他就不自覺地睡去,每天早上醒過來時周巡一般都不記得前晚自己是具體罵到哪一句時失去的意識。
這他媽就很神奇了。
關宏宇呼吸聲能起到跟高中課堂上英語老師講課一樣的效果,這令周巡很是驚奇了一陣子。
思考了兩天,他終於想明白,那他媽是因為關宏宇的放松讓他也隨之放松的緣故。
關宏宇差不多每天都在跟老關聯系,他睡得好,那自然就意味著老關很安全。
周巡的潛意識比他的理智先一步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這讓他想哭——就算比他媽所有人都後知後覺也就罷了,現在他比他自己都要落後三五天,他算是沒救了。
一則是因為失眠這事兒不藥而愈,二則是周巡真沒那個臉皮當著關宏宇的面把自己酗酒成癮這事兒抖落出來——起先確實有點難熬,但後來,尤其是開始學著用手語跟喬森溝通之後,對酒精的渴望也就漸漸淡去了——他都以為酗酒成癮這事兒就這麽扛過去了。
這是這些天來頭一次,周巡覺得沒有酒自己就要過不去了。
心太慌。
他滿腦子都在思念著酒精上頭那種雲裡霧裡的舒適感,渴望得渾身發抖,四肢冰冷,對單元門的緊盯那都屬於訓練有素的半自動化行為。
趙馨誠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周巡手上汗濕得都快識別不了指紋了。
試了兩次他才解鎖了電話,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塔樓頂樓是他媽串聯的,那孫子已經上了頂樓了!
操。
禍不單行原來是真的。
“老周你他媽趕緊找個地方隱蔽一下,那孫子指不定什麽時候從哪個單元冒出來!”
趙馨誠的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手機湧出來。
周巡記得自己沒開外放,但這音量聽起來也跟外放差不了多少了,足見趙馨誠有多著急。
“你趕緊讓你身邊兒那保安告訴保安室的,所有電梯都他媽鎖了,全鎖了!然後看監控,找著了再告訴我!”
周巡嚷嚷完再不耽擱——也沒時間耽擱——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兜裡。
他需要兩隻手都空著。
搏鬥起來指不定怎麽用呢。
當然得搏鬥。
還他媽隱蔽個屁啊!
周巡摟了一下頭髮,都他媽快絕望了。
運氣好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把對方鎖在某部電梯裡。
但他沒想過能困住對方——一個禦用殺手級別的人物能被困在電梯裡爬不出去?周巡自己都能挺利索地脫困——這只能耽誤對方幾分鍾,不過幾分鍾也足夠允許他們有機會通過電梯監控確認對方位置,做出相應的堵截準備。
他們人手嚴重不足,確切地說,現在只有周巡這麽一個人,要盯五六個出口,而且還有一半在建築的另一邊,往那邊跑都得跑好幾十米。
能得到章慶確切的單元位置,無疑周巡攔截勝算能高不少。
當然,一般從頂樓直達底層最多也就需要一分鍾,這麽點時間還不夠他們相互之間傳遞消息的呢——沒有步話機還是太耽誤事兒——所以對方如果走的是電梯,現在攔截基本就已經太遲了。
目前周巡能做的就是從單元門的位置起往後退,退到視線至少能籠罩到東側所有單元出口的開闊地方——先前那種隻關注一個單元門的方式顯然已經不夠用了,他必須把視野拓寬。
他看人家的視野夠了,人家反過來看他也一樣清楚——這基本上就是把周巡自保的可能性給消滅了。
已知條件一,章慶是個持槍在逃犯罪嫌疑人,而他的罪行要是落實了,那就是個死刑;且不說比較遙遠的死刑,對章慶來講,只要落網,就分分鍾都可能被滅口,或者再往深裡想,章慶可能根本就分不清現在過來抓他的人到底是要他的口供還是要他的命——或者二者都要——總之就是,不管哪種結局,從章慶的角度看,自己都不能被抓,被抓了就是個死,而且還死得很快。
下一個已知條件就是, 章慶手裡肯定有槍,且他的射擊命中率還很不錯——葉方舟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那兒擺著呢。
第三個已知條件是,現在章慶可能已經發覺此次緝捕行動,忽悠或者出其不意製服他的可能性極大降低,此刻該犯有可能正處於緊張、戒備的絕地求生大逃殺時期。
現在求解,遇到擋在章慶逃跑路線上的警察——疑似警察——他會不會直接拔槍射擊,連談判都省了那種?
而反過來看,周巡敢嗎?
先前通過人臉匹配進行的摸排在不驚動章慶的情況下定位該犯,這種靠技術佔據的優勢已經消失殆盡,形勢登時逆轉。
最初的蹲守方式裡,周巡完全可以隱身於單元門後,聽著腳步聲準備好,當對方探出門口時出其不意地撲倒對方;
而此刻,為了同時顧及多個單元門——這眼睛都不夠用,還有西邊那些他瞧不見的呢——周巡必須站在視野更廣闊的位置,這就直接導致他,第一,因為距離遠不可能第一時間通過監聽腳步聲而發現章慶;第二,完全失去了單元門對自己的掩護作用;第三,單元門此刻反倒成了章慶很好的掩體,如果對方不著急,完全可以躲在門後放個冷槍,撂倒了周巡再跑。
周巡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吐血地發現,自己的周邊只有一個垃圾桶——人家興隆小區是個正經的新小區,上班時間,別說能扛得住子彈的掩體,就算是一棵稍微粗一點的樹、一輛胡亂停放在小區路邊上的車都他媽找不著。
他們小區的物業是真盡職盡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