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愣愣地看著不遠處的女子。
女子著翠綠色長裙,身材高挑,面容恬靜,一頭五黑如墨的長發被綰在身後,上面插著一支瑰麗的朱釵,仿佛盛開的花朵一般。
她站在樹旁,一手扶樹,另一隻手死死握著一方白巾,眼神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背劍少年。
看她的打扮絕對不是黑森林中的人,更像是人族裡的大家閨秀。
韓長安皺了皺眉,這樣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呢,還是說他現在已經到了森林的邊緣了?
遠處傳來的異響打斷了他的沉思,女人聽見背後的聲音,臉色一白,竟是不管不顧地邁開腿朝著韓長安跑去。
“公子救我!”女子高喊出聲,同時頻頻向後方的密林中望去,仿佛後面正跟著噬人的惡魔。
韓長安眼中異色一閃,腳步不著痕跡地往後推了一步,同時右手朝肩頭摸去,隨著一聲清鳴聲,開風被他握在了手裡。
女子終於跑到了他身旁,韓長安雖然臉上沒什麽異色,但是眼中的余光卻仍在觀察著旁邊氣喘籲籲的女子,結果突然心中微微一動,腳步朝另一邊邁了半步,拉開了和女子的巨距離。
女子沒注意韓長安的動作,一雙眼睛仍然驚恐地望著跑來的方向,高挑的身體因為過度害怕而顫抖了起來。
就在這時,兩個黑影從對面的草叢中跳了出來,齜牙咧嘴地停在女子剛剛站立的地方,朝著韓長安和女子二人低吼起來。
韓長安松了口氣,只是兩隻尋常的野獸,他之前在森林中也遇見過幾次。這種似虎非虎的野獸看上去凶猛異常,實際上卻只是普通的野獸而已,體內沒有絲毫異族血脈,對於如今的韓長安自然造不成絲毫威脅,反倒是韓長安第一次看見它們背後那條豬尾巴偷偷樂了不少時間。
這麽凶猛的野獸竟然會生一條和豬一樣的尾巴。
“公子,要不我們還是快跑吧,對面兩只是這一片惡名昭著的豬虎獸,只有衙門裡專門的官爺才能有機會製服它們。”
女子原本見韓長安面容青澀,心中覺得今天已是在劫難逃了,結果對面這看著年級很小的少年卻一臉平靜地抽出了背在背上的長劍,動作瀟灑仿佛功力深厚的劍客。
也是,對方畢竟也是一個人出現在這片森林裡,怎麽說也該會些武功的。
當目光落在韓長安手裡那把劍上時,女子差點哭了起來,那竟是一把木劍,表面倒是有一些淺淺的花紋,看上去還不如那些道士用來捉鬼的桃木劍。
“豬虎獸?”韓長安想起那根豬尾巴,在心底笑了笑。
下一刻女子身旁的少年忽然動了,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少年就到了她和那兩隻豬虎獸中間,手中木劍碰到地上柔軟的雜草,雜草攔腰而斷。
傳聞九天之內最快的劍,能吹毛得過。
兩隻豬虎獸張開嘴發出嘶吼聲,隨後一前一後朝著韓長安撲了過來。韓長安和這種野**過幾次手,自然知道這種野獸速度快得驚人,一口尖利的獠牙以及四隻寒光獵獵的利爪能輕易撕裂鐵皮。
不過現在的韓長安早已經不是之前的韓長安了,說他已經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那些在女子眼中迅猛無比的豬虎獸,在韓長安眼裡卻仿佛被放慢了好幾倍,韓長安眼中倒映著半空中撲過來的豬虎獸,左腳微微用力,身體朝旁邊偏了一偏,同時揚起手中的木劍,在身前輕輕一劃。
“撲通!”前面的豬虎獸跌落在地上,
鮮血從它脖頸處涓涓流出,碩大的身體只是在地上撲騰了幾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一刀斃命!
另一隻豬虎獸撲了個空,它低吼了一聲轉過身來看向韓長安,這時候才發現已經倒在地上的同伴,似乎被嚇了一條,朝韓長安嘶吼了兩聲,就朝旁邊的樹叢掠去,轉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中。
韓長安笑了笑,他對這樣的情況一點都不陌生,之前幾次遇到豬虎獸也是這樣,如果不想辦法殺掉其中一隻,其他的豬虎獸會一直跟你周旋,到最後甚至還會引來其他的野獸。最開始的那次韓長安還想著盡量不殺生,結果到最後引來了將近十隻豬虎獸,搞得他也是好一陣手忙腳亂才以殺掉兩隻豬虎獸結束了那次圍堵。
所以韓長安後來再遇到類似的情況,都是選擇毫不猶豫地出手,一路過來這樣的辦法倒是的確效果頗好。
韓長安回過頭來看著已經驚呆了的綠裙女子,笑了笑將開風放回背上那自己打磨的劍鞘裡面,走回女子身邊,他才微笑著開口問道:“不知姑娘怎麽稱呼?我叫韓長安,在這片森林迷了路,所以想向姑娘打聽一下出森林的路。”
“妾身名字叫杏。”女子回過神來,這才慌慌張張地側身給韓長安施了個禮。
杏?奇怪的名字。韓長安心裡雖然這麽想著,臉上倒還是保持微笑的表情。
“原來是杏姑娘,敢問杏姑娘,這裡離出森林還有多遠的路?”
“如果韓公子是要從西面直接出去的話那就不遠了,只有大概半天的路程了。”杏回答道,聲音溫婉如玉。
“只有半天的路程了?”韓長安驚喜出聲,他已經在這片森林裡走了十多天了,原本還以為有從樹圖族那得到的木犀獸代步會快上一些,結果在前不久他遇到的那群豬虎獸,當時周圍還圍了不少其他的野獸,其中幾隻的氣息甚至異常強大,不用想就知道那些肯定繼承了許異族血脈,就是不知道是異族人還是只是野獸。
所以韓長安最後不得不丟掉那頭木犀獸用作誘餌,也因此最後的行程慢了不少。
“不過杏姑娘你怎麽會出現在這邊的,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習武之人啊?”
似乎是又回想起了之前遭遇的事情,女子臉色蒼白,聲音有些柔弱地說道:“我是來這邊上墳祭祖的,原本是跟著另一群人一起過來的,但是之前被豬虎獸偷襲,導致我和大家走散了,被兩隻豬虎獸追著只能往這邊跑了,最後就遇到韓公子你了。”
“往這邊方向跑可是森林的裡面了啊,你不應該往森林外面跑麽?”韓長安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女子說的話。
“我倒是也想往前面跑啊,但是那豬虎獸就在前面攔著,我就只能往後面跑了。”杏苦笑了一聲,解釋道。
“韓公子接下來是打算出這片森林嗎?要是這樣的話妾身倒是可以給韓公子帶帶路,前面還是有些彎路的,韓公子若是第一次走恐怕不太好走。”女子微微沉吟了一下,突然開口說道。
韓長安自然不會拒絕,他原本救下這女子就有這個目的。而這位杏姑娘光看氣質也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子,自然,這裡面還有韓長安其他的猜測。
“那這樣的話,就叨擾杏姑娘一段時間了。”韓長安抱拳說道。
“韓公子可是妾身的救命恩人,妾身理應報答公子的。”杏扶了扶鬢間的一縷秀發,微笑著說道。
韓長安不再說什麽,將開風放回背上的劍鞘裡,那劍鞘是韓長安自己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做出來的,用的是塊不知道名字的木頭,雖然外表看上去實在粗糙,但這好歹是他自己做出來的,所以歡喜得很。
為此他還專門練了幾種拔劍的姿勢,就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像書中的劍客一樣。
於是兩個人繞過了地上的豬虎獸,杏似乎對那豬虎獸實在害怕,還特意繞了個大圈才和韓長安匯合走到一起。
兩個人朝著杏來時的方向走去,這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候了,四周的樹木高大茂密,夕陽斜下來的光懶洋洋打在高空的樹葉上,只有少數陽光能幸運地見到下面的土地,韓長安和杏說話的聲音慢慢消失在那些幸運的陽光深處,直到最後寂靜徹底吞噬了這片土地。
在和杏的談話中,韓長安對森林外面的情況略微有了些了解,在這片森林的外面,屹立著一座巨大的城池,嘉元城,乃是一座貨真價實擁有數萬人居住的大城。嘉元城距離這片森林不過兩三公裡的距離,周圍還有幾個小村莊,因為距離黑森林太近的原因,所以哪怕是白天都會有大量士兵在嘉元城和那兩個村莊附近巡邏,就是擔心會有妖物野獸衝破了黑森林的防護。
不過雖然如此,近百年倒也真沒有多少妖物野獸走出這片森林,反倒是一些自持實力高強之人主動進人森林去獵殺野獸妖物,不過自然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沒能再出來。
說到這裡,韓長安自然有些好奇為什麽黑森林中的野獸為什麽不願意出去,不過杏知道得也不多,只是說了嘉元城中廣為流傳兩種說法。一種說是因為大周朝廷那邊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派了秘術師來打壓過黑森林裡的異族,所以這些異族至今仍不敢輕舉妄動。還有一種說法是說在黑森林的邊緣處被人施了極其厲害的禁製,這些禁製專門針對黑森林中的異族,對其余的野獸則沒有多少約束力,所以這麽多年來也只是見到一些野獸衝出黑森林, 而那些真正的異族人能走出黑森林的卻是寥寥無幾。
而不管是哪種說法,現在的局面就是嘉元城和黑森林兩邊基本處於一個平衡的狀態,進水不犯河水,除非是有野獸衝出黑森林被外面的軍隊圍殺,或者是有自持實力的人類要闖進黑森林狩獵。
然而韓長安和杏不知道的是,他們離開不過半個時辰,在他們與豬虎獸對峙的那片空地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高大壯碩的男子站在那頭死去的豬虎獸旁邊,雙手抱臂,雙眼陰沉地看著地上的屍體沉默不語,在他旁邊,那頭逃走的豬虎獸乖巧地匍匐在地上,口中“嗚嗚”地低吟著。
男子驀然開口,用的是異族的語言,似乎在向那頭豬虎獸詢問著什麽,聽完男子的話後,豬虎獸雙眼看著地上的屍體,口中悲痛地低吼了幾聲,又看向韓長安二人離開的方向,再次發出兩聲低吼。
男子聽完神情不變,轉頭看向韓長安二人離開的方向,突然冷笑一聲,隨後他單手朝地上的屍體一招,那屍體竟憑空懸浮起來,匍匐的那頭豬虎獸見此嗚咽一聲,連忙站起身來,將那具屍體馱在背上。隨後男子朝它輕輕擺了擺手,豬虎獸便托著屍體跳進了後方的叢林中。
男子仍然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韓長安二人離開的方向,臉上的冷笑仿佛凝固一般,過了半晌後他才收回目光,抬頭看向正收回最後一絲陽光的夕陽,喃喃地說道:“百年之日將至,到時外面的禁製力量減弱,我看你怎麽逃!”
這句話男子用的是人族雅言,只是聲音低沉殺機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