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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長安志》第104章 冰與火(4)
  壽宴的地點選在了譚府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大廳裡,縱然如此,當韓長安站在門口時,裡面吵鬧的人群仍然讓他覺得像是到了鬧市的街頭。但是聚集了這麽多人的大廳裡卻飄著一股清香,應該是特意噴灑了某種香水。

  作為今晚主人公的譚家老太公——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譚震天,早已坐在大門對面的主位上。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呢絨長袍,整齊的領口以及衣擺被織成了燦爛的金色,他與人交談時聲音洪亮有力,不時撫摩下巴處的胡須表明他已被智慧伴隨多年。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曾在嘉元城中以怎樣的手段攪動了風雲,他如今雖已是古稀之年,但仍帶領著譚家如獅王般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周鋒和王毅本來是要各自坐到自家長輩那邊的,譚家提前發了請帖,給所有前來祝壽的人安排好了座位,但考慮到韓長安可能要一個人坐了,二人和譚辭商量了一下,讓這位譚家大公子另外安排了三個座位。接下來韓長安跟著他們二人分別拜見了雙方長輩,一頓簡單的寒暄過後,三人便走到準備好的座位坐下,韓長安坐在外邊,旁邊依次是周鋒和王毅。

  至於譚辭則上前去拜見了那位威嚴的老人,隨後坐在靠近老人下方的座位上,三名妝容精致的女子依次坐在他下面。在老人另一邊——譚辭的對面,坐著三位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臉龐均和上方的老人有一絲相似,正是譚辭的父親以及二伯和三伯,在他們後面有五六位婦人打扮的美婦,應是譚辭的娘親和幾位姨娘了。

  外面突然響起震耳的爆竹聲,那聲音仿佛帶著一股攝人的力量將屋內的喧囂壓下,人們看著中間那個老人端著酒杯緩緩站起身來,鞭炮聲漸漸消弱,老人面帶笑容環視四周,發出威嚴鄭重的聲音。

  “感謝各位賞臉能來參加譚某的壽宴,今日雖然天公不作美,但譚某能看見這麽多熟悉的面孔坐在這裡,心中感激無以言表。這一杯酒敬大家,譚某代表譚家感謝諸位的到來!”

  老人說完,下面各家的長輩們當即笑著從座位上站起,後面的年輕小輩們也跟著站起身,所有人端起酒杯,與上面的老人敬了一下,隨後飲下杯中之酒。

  旁邊站著的下人給老人重新斟滿酒,外面再次響起震耳的爆竹聲,等爆竹聲減小後老人再次開口:“這第二杯酒,就以今晚壽星的身份,祝大家身體健康!”

  下面的人都發出歡快的笑聲,端起已經重新斟滿酒的杯子與老人對敬,將酒一飲而盡,與此同時爆竹聲再次響起。

  “第三杯酒,希望譚家與諸位的友誼長存!”

  鞭炮聲在這一刻達到鼎沸,所有人將第三杯酒一飲而盡,老人帶著笑容緩緩坐回座位,人們也開始陸續就坐。

  這時坐在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突然站起身,帶著一個下人走到大廳中央,彎腰行禮隨後說道:“明月閣祝譚八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特送夜明珠一顆給譚八爺祝壽!”男子將下人手中圓盤上的紅布揭開,下面是一顆拇指大小的黃綠色晶瑩珠子。

  坐在後面的韓長安聽見“夜明珠”三個字,臉色微動,有些好奇地看向那顆黃綠色的珠子,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麽奇特的地方,關於夜明珠他也只是看見書上有過描寫。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反倒是屋內的其他人見到了這顆珠子,都面容驚奇地小聲議論起來,坐在前面的譚震天也同樣面露笑容,

一名譚家下人走下去將圓盤接了過去,用紅布重新蓋上小心端在手裡,朝旁邊的側門走去,另一邊有下人執筆在紙上記錄著壽禮。  “好!趙賢侄有心了,聽說你父親前一段時間身體不適,不知現在可恢復元氣了?”譚震天伸出乾枯的手掌捋了捋胡須,笑著對中年人問道。

  “家父只是染上了一點風寒,目前還在靜養,本來今晚家父是打算親自帶人來的,只是今日氣溫驟降,大夫一再囑咐家夫不可外出,所以才讓我代表明月閣來參加八爺的壽宴。”中年人顯然也是常年手握權力之人,此番回答一絲不苟,讓上面的譚震天笑著點了點頭。

  “那賢侄記得代我向你父親問好,以後身體康復了他可一定要來譚府陪我喝茶啊!”

  “多謝八爺!”中年男子朝譚震天抱拳,隨後帶著下人重新回到座位上。

  一名穿著灰布衣衫的壯碩光頭男子站起身,帶著一名下人走到大廳中央,光頭男子一看就是習武之人,渾身肌肉結實宛若鐵塔一般。

  “鐵拳會奉上兩副古畫,祝八爺福如東海!”

  ……

  接下來依次由各位家族長輩們站起身說賀詞並送上壽禮,大多都是一些字畫或者壽聯,雖然都是些稀罕之物,但韓長安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中間倒也還出現了幾個奇珍之物,比如王毅所在的王家送出了一根五百年年份人參,韓長安遠遠的看了幾眼,覺得和書上畫的差不多。另外還有幾家送的前朝的陶碗或者取自雪山的雪蓮,也都讓韓長安漲了不少見識,自覺這一次就算得不到那驅蟲香也不虛此行了。

  所有家族送完壽禮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韓長安大部分時間都在和一旁的周鋒和王毅聊天,王毅從小練習劍術,家中也和嘉元城中的幾個大幫派多年交好,結識了不少使劍的武林高手,雖說並不是沒有學過什麽高深劍譜,但是對於一些招式也有自己的想法。韓長安雖然說現在手裡有一把神秘木劍,但實際上卻真不會用劍,幾次戰鬥也只是單憑蠻力而已。

  但自從他覺醒了血脈之後,這段時間腦海中總是會多出一些陌生的回憶,有些是古怪的語言,有些是破碎的畫面。有時候他甚至能從回憶中看見別人仗劍廝殺的場景,許多的東西——或者說是技巧,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學習,隨著時間的推移就能慢慢掌握。

  一群穿著豔麗衣服的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有人懷抱琵琶,有人拿著胡琴,這是一群從城中各處妓院挑選過來的清倌兒,她們專門為這次壽宴排了幾個節目。這種情況在嘉元城中屢見不鮮,一些有權有勢的家族每逢盛會總會找上一些當紅的歌姬,一來是為了活絡氣氛,二來這些歌姬的實力本就是城中頂尖水平,排出的舞蹈就算是女子見了也會覺得賞心悅目。而這些出自妓院的歌姬因為這樣的活動被那些有錢的老爺們看上贖了身去做小妾也是經常有的事。

  韓長安坐著看了會兒,想起了不久前才在存香閣也觀看了一場同樣的表演,只是那時候的表演遠沒有這麽濃重,感受著屋外的雨好像小了點,他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對旁邊的周鋒說道:“周兄,我出去方便一下。”

  韓長安說話的聲音本就不大,周鋒正看著美人兒,也沒注意韓長安說什麽便答應著點了點頭,眼睛仍然盯著中間舞動的靚麗身影。這時候屋內的氣氛已經真正熱鬧起來了,有人已經開始了喝酒劃拳,坐在主位上的譚震天也走了下來,和另外幾位老人笑談著。

  韓長安看著屋內已經開始混亂起來的人群,站起身朝後走去,從眾人椅子後面,繞過兩根柱子,對迎面送酒水的譚家下人點了點頭,走出大門站在屋簷下。外面霏雨靡靡,只是空氣有些冷。

  其實他還是不太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或許是熱鬧的地方沒有熟悉的人。

  有下人過來詢問他是否有什麽事,韓長安溫和地說自己只是出來透透氣,那人點了點頭便給韓長安指了指茅房在的位置,並拿了一把傘遞給韓長安,以防他出去的時候被雨淋濕。

  韓長安憑借不久之前的回憶找到了一處小亭子,距離宴會的地方有些距離,這邊安靜了許多,人也比較少,只有雨水淅淅瀝瀝落到青石板清脆悅耳的聲音。韓長安從屋簷下走出時並沒有打傘,慢慢信步走進雨裡,奇怪的是衣服卻沒有打濕,那些雨似乎避開了這個面容平靜的年輕人。

  亭子裡有幾張桌子,其中一張桌上擺放著一套精致的酒壺和酒杯,韓長安坐在凳子上,挑了一個乾淨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著遠處因為城中燈光而有些隱隱發亮的夜空。

  應該再買上一匹能用於代步的馬,明天估計依然會下雨,有一匹馬代步的話以後趕路也能快些。雨傘和鬥笠這些也得準備,之前沒下雨都差點忘了。這個倒不難,城中酒樓裡或是城外驛站中就有出售專供人趕路用的馬匹,其他的東西都買齊了,一些防寒的衣物,還有不少的乾糧,吃完了在路上打打野味也能解決,以他現在的身手在外面總不至於餓死自己。韓長安想著低頭輕輕喝了一口酒,對了,倒是可以帶一些酒在路上,無聊的時候喝一點路上也不會太寂寞,下雪的時候喝兩口還能暖暖身子。

  今晚一會兒看看找機會和譚辭提一下驅蟲香的事情,爭取要到一些。接下來他要繼續往西走,而西邊據說是毒蟲遍地的南疆,原始森林裡終年照不進陽光,韓長安甚至還聽人說那邊的人擅長用蠱,能以毒蟲殺人於萬裡之外,所以這驅蟲香算得上是他此行順暢的一大保障了。

  韓長安將今晚和明天早上的行程安排好,覺得一切順利的話明天中午就可以出城了,緩緩舒了一口氣,正打算低頭喝酒,遠處卻突然傳來了一個輕盈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翠綠長裙的年輕女子冒著雨從遠處的屋簷下跑了過來,站在亭子裡抖了抖裙子上的雨水,伸出手將秀發上的水珠拍掉,轉過身突然看見坐在角落裡的韓長安,被嚇得當場大叫起來。

  “譚姑娘,是我,韓長安。”

  女子正打算轉身跑出亭子,突然聽見角落裡的黑影站起發出有些耳熟的聲音,她驚魂未定地仔細看清楚了對面的面容,因為受到驚嚇變得蒼白的俏臉這才放送下來。

  遠處有家丁已經趕了過來,雖然這邊距離壽宴的大廳有些遠,但是剛才譚香的那聲尖叫著實不小,在附近乾活的雜役和家丁第一時間便往這邊跑了過來。

  “譚香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譚香看著對面的韓長安眨了眨眼睛,似乎看見了韓長安臉上的尷尬,她對到來的這波人解釋道:“沒事了,剛才有個蟲子飛到我衣服上,已經被韓兄打走了。”

  來的這些人自然不認識她口中說的“韓兄”,但是看見亭子裡還有另一個人,自然知道了這位剛來譚府的譚香小姐所說的人是誰了,隨即招呼了一下其他正在趕來的人,又讓一個丫鬟給這個亭子添了一盞燈籠,有些受到驚嚇的眾人這才重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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