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剛兩歲那年,香芝又懷上了,我跟她都盼著能來個閨女。
這一次,我說啥都沒讓香芝再跟我下地乾活,志剛正調皮得厲害,地頭上的水塘深得很,旁邊的小溝小渠又多,我一個人下地倒還清淨,拖著一個大肚子,還帶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怕照顧不過來,更擔心萬一沒看住志剛,弄出個好歹就不得了了。
那天,我照常到太陽挨西頭就收了工,正在門口釘有點松了的鋤頭,旁邊三嬸子的小兒子狗蛋突然嗷嗷大叫,我趕緊跑過去看,就在三嬸子的後院裡,幾個附近莊上的老少爺們正圍著狗蛋打,一個年輕人手裡還拎著個小馬扎朝狗蛋身上砸,狗蛋躺在地上蜷著身子、抱著頭,被打得嗷嗷叫。
我來不及多想,拎著還沒釘好的鋤頭就衝了上去,大喊一聲:“他娘的,誰再動,我一鋤頭打死他!”原本,我只是想嚇唬他們一下,把他們都轟開,誰知道就在我用力一揮鋤頭的時候,鋤頭飛了出去,一下子砸到了那個拎著小馬扎的年輕人身上,他“嗷”地一聲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在場的人都呆住了,我拿著光禿禿的鋤把子也嚇蒙了,所有人就站在哪裡誰都不敢動。後來,我們幾個人全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
在派出所裡被關了一天一夜,還錄了口供,到了第二天下午,派出所的劉所長說都查清楚了,是狗蛋糾集他們六個人在狗蛋家裡推牌九,狗蛋提前在牌九上做了手腳,贏了不少錢。後來,被那個拿著板凳的人發現了,但是狗蛋死不承認,幾個人就讓狗蛋把贏得錢都吐出來,還要狗蛋把身上的賭資都賠給他們,狗蛋不同意,鬧著鬧著就鬧茬了,最後打了起來。
那個躺地上的年輕人,被帶到派出所之後也老實了,跟劉所長說了實話,說我的鋤頭只是從他的衣裳領子上飛了過去,根本沒有碰到他。他拿馬扎砸了狗蛋,怕砸出事,稀裡糊塗地就躺在地上裝死,還想訛我兩個小錢花花,到了派出所心裡發怵,就都撩了出來。劉所長還專門安排人帶他到鎮醫院裡做了檢查,確實啥事都沒有。
後來,劉所長把我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又讓我寫了檢討。臨走的時候,劉所長笑著對我說:“恁家裡面的怪厲害來,在派出所外面蹲了一夜,說啥都不肯走,還鬧了一兩回,你回去得好好說說她。”我陪著笑連聲應和著,就出了派出所的門。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香芝坐在派出所門旁的牆根底下,挺著個大肚子,身上、臉上都是灰,香芝看到我出來,一下子就埋頭哭了起來,不管我怎哄都不行。回家的路上,我要攙著她,手剛抓住她的胳膊,就被她一下子甩開了,我把劉所長說的話都告訴她,說我沒打到人,啥事都沒有,可無論我說啥,香芝就是不搭理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往家走,我只能不遠不近的跟在她後面。
回到家,香芝要洗整,我跑到廚屋燒了一大鍋熱水,倒在裡間的大木盆裡,又摻了涼水,試好了水溫,就準備和平時一樣幫香芝擦身子,可香芝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讓我出去到門口等著。看她是真的動了氣,我只能悻悻地出了門。
洗刷好了的香芝,又像往常一樣乾淨整齊了。她坐在堂屋的大椅子上說:“你以後可不敢再逞能了,萬一有個好歹,咱志剛怎個辦!”我一個勁得點頭答應著,她讓我做保證,我摸著後腦杓子笑著做了保證,她歎了口氣也就不再吱聲了。
那一次,香芝好幾天都不怎搭理我,我也是真後悔得不得了。唉!要不是三嬸子之前幫襯了俺家不少,我也不至於給他兒子出這個頭,香芝從來都是怎說怎好、百依百順,也從沒跟旁人紅過臉,我卻逼得她跟派出所所長鬧了一兩回。那幾天,我是越想越後悔,還偷偷地甩了自己幾個嘴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