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香芝又給我生了兒子,志學出生的時候,香芝還在嘟嘟囔囔地說她真想要個閨女,沒成想又來了個小子。
志學出生後,沒辦法照顧,就把志剛送到了他外爺家。志剛是半夜裡送走的,我拉著架子車,香芝坐在車上,懷裡抱著志學,身上蓋著被子,志剛就躺在被子裡睡覺。我一路上走得很快,到他外爺家的時候,天黑的是啥也看不到。
他外爺、外奶沒栓門,一直坐在堂屋裡等著,我輕手輕腳地把志剛抱起來放到她外奶的床上,看了一會,就準備拉著香芝回家,可香芝眼淚汪汪得不願意走,一會摸摸志剛的小臉,一會摸摸志剛的小手,親一口,又親一口,我就說:“香芝,以後咱常來看剛子,可不敢把他弄醒了。”香芝擦著眼淚點點頭,啥也沒說,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架子車,我們回到家的時候,天才麻麻亮。
自從有了志剛、志學,家裡的日子就越來越緊俏,光靠幾畝地勉強能吃飽飯,多少天也難得見個葷腥,還要時不時地跑一趟南趙莊去看志剛,也少不了給志剛買個零嘴、扯件衣裳。
我跟香芝商量說這樣下去不行,當時很多人都開始做生意,有的人還出了遠門,我也想去弄點生意乾乾,實在不行就出去闖一闖,不管怎樣,也比乾巴巴地守著幾畝地強。香芝不同意我出遠門,就說一起到集上、縣裡先看看,找個來錢的門路。
後來,在縣裡碰到了香芝一個奶奶的堂哥,他騎著一個破破爛爛的二八杠自行車,後座兩邊扎著兩個敞著口的大麻袋。香芝問他到縣裡幹啥,堂哥說來縣裡進貨,就是走街串巷去收城裡人不要的舊衣裳,拿回家洗乾淨再拉到集上去賣,還說賣得好得很。
香芝就跟他堂哥商量說一起乾,她堂哥哈哈一笑說:“這有啥跟著乾的,簡單的很,身上帶好零錢,在縣城裡繞一圈,只要會吆喝就行,城裡人有錢,不時興的衣裳有的還新著來,說不要就不要了,都是論斤稱。”
那天,香芝說啥都要跟著他堂哥看看,一天走下來就摸得七七八八了,後來我就跟香芝學著她堂哥賣故衣。背集的時候,我去縣裡收,回到家倆人一起洗好晾乾,第二天逢集了就拿到集市上去賣,生意好的時候,兩天下來能掙個三五十塊,這比種莊稼來錢快得多。
有時候,香芝還會從收來的故衣裡挑幾件料子好的、樣式好看的留在家裡穿,純棉的好衣裳就洗乾淨了再擱鍋裡用篦子蒸,給志剛、志學改衣裳,一來二去又給家裡省了不少開支,日子也比以前好過多了。
俺倆賣了一年多的故衣,志學也大了,志剛眼瞅著也快記事了,香芝天天又想得很,說啥非得讓我把志剛接回家。經不住香芝整天念叨,我也想趕緊把志剛接回來,不然以後長大了跟爹娘都不親。
那天一大早,我就直奔南趙莊去了。
臨近晌午的時候,我帶著志剛回到家,香芝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看到志剛回來,香芝撲到門口一把就抱進懷裡,又是摟又是親,眼淚還淌了一大把。吃飯的時候,香芝問志剛在外爺家裡乖不乖,有沒有尿床啊,志剛嘟囔著嘴說他才不會尿床,都是外爺尿的,我跟香芝都哈哈大笑起來。
原本打算著就這樣靠著賣故衣的營生,靠著家裡的幾畝地把日子過下去。可是,賣故衣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
那天,我正跟香芝在街上擺攤子,突然迎面走來好幾個派出所的人,他們一邊打量著攤子上的舊衣裳,一邊說最近縣裡報案的比較多,都是丟衣裳的,有的是洗了晾在外面的衣服不見了,有的櫃子裡的衣服都被偷光了,他們已經抓了好幾個蟊賊,都是咱這前村後莊一帶的。聽說香芝娘家的堂哥也被帶走了,後來沒查到證據才放了人。幾個派出所的人說著,就把我跟香芝收的故衣一件一件地翻了個遍,後來也沒說啥就走了。
收了攤子回到家,香芝就跟我說這個生意不能幹了,那時候鬧得滿城風雨,誰看見賣故衣的都跟看見賊一樣,一天下來也賣不掉幾件,就算有人買,也把價壓得死死的,掙不到錢不說,還落人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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