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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完美的夢》烈士1別,來生再見
  後來的幾天裡我都快記不清日子是怎麽度過的了,媽媽一直以淚洗面,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得知父親去世的消息後也不遠萬裡地從老家趕來,或許家人的力量能夠抵禦一些悲傷的侵蝕,但心裡的痛卻永遠也無法消散。

  爺爺奶奶一直住在遙遠的鄉村,那時候家裡窮得吃不上飯,爸爸十六歲時開始外出打工,因為文化程度只有小學,所以爸爸到處做著小工,直到後來有機會參軍,於是便一頭扎進了軍營。

  據爺爺說,爸爸參軍的時候家裡人並不知情,是後來爸爸當兵兩年後一次回家才告訴了爺爺奶奶,而爸爸選擇參軍的唯一原因也只不過是每天能夠吃上飽飯。

  就這樣爸爸在軍隊摸爬滾打幾十年,一步步做到了副團的職務,中間也立過功,九八年抗洪時期爸爸也參與其中。據說家鄉與爸爸一同來參軍的同年兵裡,早已沒剩下幾個人在堅持了,而爸爸似乎已經過慣了軍旅生活,哪怕有更好的機會也沒有選擇轉業。

  爺爺那滄桑的面容早已被時光刻下烙印,他就這樣一邊安慰我,一邊講著爸爸曾經的故事。

  而我的腦海中,其實對爸爸的印象並不多,但此時此刻我終於能回憶起上一段人生的童年時期,這可是相當於我塵封了幾十年的記憶……

  記憶裡的爸爸與曾經大半年裡的爸爸並無出入,只是那時候由於閱讀障礙的原因,爸爸更想培養我運動方面的才能。他時常會告訴我不要因為自己的缺陷而害怕世人的眼光,也不要因為自己的優勢而忽略世人的言論。

  幾天后我們等來了父親的遺體,而在我親眼見到父親遺體之前,我心裡一直都抱著僥幸心理,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夢境。

  我的耳畔充斥著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明明離開前還在和媽媽鬥嘴,幾天后卻身披國旗化身英勇的烈士英雄回歸親人的懷抱……

  直到深夜我們都沒有離開父親的周圍,而我的悲傷比任何人都更加深沉,不僅僅是沒有救回爸爸的遺憾,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作為一個穿越回來的人,爸爸和媽媽永遠都會毫無理由接納我,哪怕我性格突然變了,哪怕我相當於換了一個人回到他們的身邊,他們都會找出理由打消顧慮,全心全意地關心著我。

  而我經過大半年的相處,內心也早已接受了這個看起來沒個正經,但從未停下履行自己各種身份的爸爸,不論是作為軍人,還是作為父親,又或者是作為一個丈夫,他一直都是最頂天立地的那個人。

  凌晨,媽媽因為多天的勞累終於睡去,直到入睡時媽媽的眼角依然掛著淚滴,而我並沒有任何睡意,滿心都是痛苦。

  我來到父親遺體身邊,他周圍的寒氣比不過現實的冰冷。

  “爸爸,我一定會遵從你的意志活下去,我也一定照顧好媽媽和家裡的一切。”

  後來爸爸被安葬在烈士陵園內,被賦予了他從不追求的榮譽稱號,戴上了榮譽勳章,直到下葬前的最後一刻,媽媽依然想阻攔,她不願意相信一切正在真實發生,甚至覺得下一秒父親會醒來,告訴她一切都是玩笑,然後用沒個正經的語氣說:

  “嘿,拿個勳章真不容易。”

  那天是個陰天,天上並沒有太陽,我記得爸爸曾說過他其實最討厭晴天,因為灼熱的太陽會讓本就艱苦的訓練更加折磨。

  我撒上最後一把塵土,所謂塵歸塵,土歸土,也不過如此吧。

  “爸爸,

再見了,起碼今天是你最愛的陰天呀……”  那之後媽媽努力地接受著沒有爸爸的生活,爺爺奶奶回去了故鄉,外公外婆留下來了,他們會照料我們一段時間,並且他們希望能勸說媽媽回到故鄉。

  而媽媽態度很堅決,完全不考慮回家鄉的事,用媽媽的話來說就是,她曾義無反顧地離開萬裡之外的家鄉選擇跟隨爸爸來到這裡,如果因為他去世了就回去,那豈不是會被他在地下嘲笑……

  大家聽著這話,笑著笑著就哭了。

  就這樣,媽媽故作堅強地重新開始生活,仿佛只有無盡的忙碌才能讓她轉移注意力,一切看起來就跟以前一樣,畢竟以前爸爸也常常不在家,媽媽似乎想就這樣麻痹自己。

  在媽媽眼裡我還那麽小,她一定更擔心我,所以媽媽對我雖然還是會盡力笑著,但我看得出,她的笑容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不過也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要花多少努力才能擠出微笑也只有媽媽自己知道吧。

  我沒有再去學校,我覺得好像真的沒有任何意義了,夢夢走了,爸爸也走了,一切生活中的美好似乎也再也與我無關,這可能就是作為“善”的這一部分的痛苦吧,我想如果是完整的我,或許並不會覺得有多少悲傷,或許只會做個金錢的奴隸去享受人生……

  外公外婆一直放心不下媽媽,畢竟是他們的女兒呢, 我好像從沒用這個角度去看待過媽媽,所以我都快忘記了,媽媽也曾是一個女兒。

  而就當我們一家都沉浸在悲傷中時,更大的衝擊與陰謀卻一波又一波地破壞著我的內心。

  爸爸之前一直住在部隊的家屬區,而爸爸去世後,家屬區的房子要被收回了,媽媽接到通知要去清理一下爸爸留下的遺物。

  院子裡的櫻桃樹已經結滿了小小的綠色果實雛形,而滿地破碎的櫻桃核顯然是鳥兒偷吃後留下的痕跡,小院和房屋寂靜無比,媽媽看著一切有些發呆。

  爸爸離開前媽媽來幫忙收拾過行李,所以這裡算是媽媽和爸爸最後見面的地方了。

  不一會兒媽媽開始收拾著房間裡曾屬於爸爸的一切,我就在邊上幫著小忙,而當媽媽翻出一疊疊信件的時候,她再次失了神,那些信件看上去有些歲月了,媽媽喃喃細語道:

  “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你居然還留著……”

  我盲目猜測這些信件屬於爸爸媽媽剛認識的那個年代,媽媽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封信開始看了起來,而她或許都沒有察覺到淚水又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退出了房間,我想或許媽媽應該自己好好感受那最後一份溫暖。

  我來到院子裡發著呆,但突然有人從小院門口進來了,這人肥頭大耳,滿頭油膩的汗水,看起來似乎有些著急一般,但發現我正在樹旁,又趕緊恢復了冷靜。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但卻令我無緣無故覺得厭惡的“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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