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真搞在一起了?”
“沒有。”
“哦。”
然後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其實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明白吧?”驢先生率先開口解釋起來。
“我理解你的好意,十分理解。”博利十分真誠地對驢先生說。
博利很清楚這事有多荒唐,妖怪和普通人就夠離譜了,和法師在一起純粹是活夠了,尤其是沐沐這樣的法師,恐怕哪天一時興起,把自己挫骨揚灰,連跑都來不及。
博利也聽說過一些同類和普通人甚至法師交往,但是大多數都是富人用金錢換取一時的服務,體驗個新鮮而已(說起來自己就被商人的妻子看上過,大概率因為長相)況且大部分妖怪的長相都有一些奇特之處,一般人也很難接受。再加上民間對於妖怪的一些偏見,妖怪和人之間真的很難發生什麽。
很難,不代表不可能。
而沐沐是個打破常規的家夥。
過一天,算一天。起碼沐沐到目前為止沒有更進一步。悶聲陪她耍著玩幾天,新鮮勁兒過了,沐沐大概就會把注意力放到其他離譜的事上了。
唉,但願如此。博利在心底歎氣。
“真是的,不想那些有的沒的,就剩咱們倆了,邊走邊聊,放松一下。”驢先生的笑容極其生動,讓一直冷漠臉的博利忍不住想笑。
但他還是忍住了。
“好啊,隨便聊聊。”
***
沐沐走了一段路,投入一元紙票搭上有軌公車,透過車窗看見越來越近的欲望之神神廟。光燦燦的琉璃瓦片將五彩光芒射入沐沐天藍色的眼眸,諸華風格的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沐沐面帶微笑,似乎欣賞著一切,又好像什麽也沒看。
沐沐轉頭看向車廂裡的人們,觀察他們的一言一行。
沐沐所在座位前方,一個年輕的女人哄著懷裡的嬰兒,嬰兒不時哭泣,讓周圍的人煩躁不已,女人雖然年輕,但是面容憔悴,面對哭鬧的嬰兒束手無策,只能不停輕搖嬰兒,嘴裡哼著破碎的曲調。
旁邊一個扶著扶手站立的中年男子,身著粗布短衣,渾身塵土,看起來像個遠郊的農民。身邊的一麻袋苦瓜證實了男子的身份。
城裡人喜歡吃,他就種出來賣給城裡人。
男子聽到嬰兒的哭鬧聲沒有皺起眉頭,看向嬰兒的麻木眼神多了一絲溫柔的光澤。他似乎很喜歡孩子,看起來比嬰兒的母親更喜歡孩子。
車廂後面坐著一個工人模樣的人,穿著比農民好一些,但是衣服的破損也很嚴重,褲腿上沾著白灰。對四周嘈雜的聲音毫無反應,只有一種重體力勞動過後的呆滯。
沐沐看著這些人,各種各樣的人,因為各種原因掙扎的人。
一個身穿校服的法師學校的女學生和同伴抱怨自己的男朋友。
“他就是人渣,他怎麽敢?”
同伴沒有說話,只是點頭應和。
“他再敢這樣我就把金子塞他屁眼裡!”
“噓,你太大聲了。”同伴略顯無奈地提醒。
沐沐嘴角上揚,似乎在考慮什麽。
叮叮。
公車的鈴鐺發出響聲,沐沐到站了。
“可惜。”沐沐看了一眼女學生,快步下了車。
對於這個女學生來說,很難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沐沐對她的事很感興趣,但是因為有更急迫的事無法幫助女學生。
而被沐沐幫助,
好事和壞事一半一半。 沐沐來到神廟旁邊的沌祠。這是一個不太起眼的小祠堂,歷史卻頗為悠久。與多數諸華建築用木質結構不同,沌祠是用石頭壘成,在沌死後修建,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
走近祠堂內部,幾乎毫無裝飾,但是打掃的還算乾淨,祭台上是大法師沌威嚴的塑像,台下有三個信眾正在焚香祭拜。
沌是擊敗惡魔的英雄,亦是諸華國初代法皇,祠堂如此簡樸,甚至是簡陋,著實令人意外。據說,這是沌生前的要求,身後事一切從簡。
沐沐站在外面,不知道在等什麽。
過了一會兒,信徒陸續離開,身穿灰色長袍的欲望之神奉神者出現,默默擦拭祭台。
“你的偽裝身份居然是奉神者。”
“我信仰欲望之神。”奉神者褪下兜帽,露出冷硬的面孔看向沐沐,像那一天一樣滲出寒意。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什麽也不信的人,除了活著什麽也不在乎。看來你也是個有趣的人。”
“找我做什麽?”
“我有事就會找你,需要隨叫隨到。”
“不可能。”奉神者,或者說寒冰射手面露厭惡的神情。
“可以加錢。”
“不可能, 我更惜命。你是個危險的人,你在做危險的事,我不可能總是為你做事。”奉神者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明明為那個黑老大當保鏢了。”
“我當時根本不知道有危險,現在我知道了。”奉神者不再說話,繼續擦拭祭台。
“你認識秦先生嗎?”沐沐突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奉神者猛然回頭,眼神充滿殺意。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把他害得很慘。”
“那是他自找的。”奉神者極力壓抑著憤怒。
“我知道。所以考慮幫我了嗎?”
奉神者突然衝向沐沐,長袍下手持鍍金利刃,只要劃傷沐沐,不必是要害,也可以將沐沐的一部分身體從內而外凍結,非死即殘。
然而沐沐毫不在意,反應速度遠遠超過奉神者的速度,身體輕松躲過利刃,一隻手抓住拿刀的手,另一隻手按住腦殼,將奉神者死死按在地上。
“我的建議是,再好好想想。”沐沐十分有禮貌的提議道。
沐沐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奉神者的耳朵,開口道:
“你應該喜歡女人,對吧?一定是的,我能感覺到,倒霉的秦先生。”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這個怪物!”
見對方還不答應,沐沐笑著說:
“我並不在意這些,我只要你幫我,你和秦先生的事官方並不知情,你也不想他們知道。”
“我幫。”奉神者審時度勢,分析現狀,得出了答案。
無論如何,她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