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博利，周銘，驢先生，或站或坐，圍在辦公桌周圍。

　　自從議長代表出現，這間休息室就成為了代表先生的專屬接待室。

　　牆壁上的燃氣燈忽明忽暗，看起來供氣不是很穩定。在周銘看來，這間休息室的裝修比起之前已經翻新不少。牆上掛著的大法師沌的畫像，嶄新的實木桌椅，都是以前所沒有的。

　　它們都是因為代表的到來而出現。周銘暗想，如果不是預算實在不夠，局長為了討好代表大概會在屋子裡安一盞金絲燈。

　　權力。再蠢的人也能感受到，更何況在場沒有一個蠢貨。

　　博利隨意掃視房間布置，也看出門道。極其粗陋、拙劣、虛偽的手法，但是往往很好用。

　　但是這和沐沐一行人關系不大，困擾他們的是更加未知的事物，是權力難以掌控的事物。

　　沐沐和博利講述了賭場事件的前因後果，代表先生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到兩人依次說完，代表扶了扶眼鏡，問道:

　　“沐沐小姐是能聞到線索?”

　　“大概是聞，或者是一種奇怪的感受。別細問，因為我也不知道其中原理。”沐沐托著下巴，看起來比平時可愛許多，有那麽一絲絲楚楚可憐的感覺。

　　她大概是餓了，博利猜測。

　　代表對於沐沐的說法不置可否，似乎真的只是一個負責轉述的人員。

　　驢先生也報告了自己的遭遇，但是在博利聽來絲毫不覺得荒唐可笑，反而驚得背後發涼。

　　講完之後，驢先生也感覺到不對勁。

　　“代表先生，那老頭不會也被誰插針控制了吧?”

　　“我不做判斷，這些內容都要傳達給議長大人，由他親自判斷。”

　　“但是，我們現在可以驗證一下。”

　　代表一推眼鏡，看向周銘。

　　“那個店長被控制住了，目前沒什麽異常。”

　　“請周銘巡警帶路。”代表說道。

　　***

　　“各位大人，小的冤枉啊！”

　　鐵窗裡，身體佝僂、眼神鬼祟的老頭雙手戴著手銬，扒著鐵欄杆，一臉驚惶，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博利想起剛剛慘死的骰子幫老大，心想，某種意義上說，店長可能真是冤枉的。

　　周銘走上前，準備打開監牢門，忽然回頭對博利說:

　　“博利先生，咱們兩個一起看管著嫌疑犯比較好，萬一真的半路發瘋，也不會傷到旁人。”

　　博利同意。和今天遇到的那些敵人相比，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頭顯得親切又可愛。

　　周銘開門，由博利和他一起押送店長出來。由於這個小老頭身體佝僂，矮小瘦弱，使得場面有些滑稽。周銘和博利像拎雞架子一樣把老頭帶到監牢外面。

　　代表先生站在稍遠處。以防萬一，還有驢先生和沐沐在前面擋著。

　　“代表先生，你隨身帶著吃的嗎?”沐沐回頭，衝著代表微笑。

　　“額…”代表沒想到有這麽一出，愣了幾秒鍾，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紙包糖果。

　　“這個如何?”代表也微笑，作為對沐沐的回應。

　　“多謝。”沐沐接過糖果，打開紙包，用嘴含住，細細品味。

　　“挺好吃的，有股生薑味兒。”沐沐連連點頭，以此表達讚美之意。

　　看到沐沐吃得這麽陶醉，代表先生又掏出一塊，放進自己嘴裡。

　　“法師不容易啊。”代表感歎。

　　法師確實不容易，

周銘和博利這邊也不輕松。　　兩人分工協作，周銘負責按住老頭，博利觀察頭部，找出針的位置。

　　博利先仔細觀察，然後用手一摸，果然有所發現。

　　“哎呦，我真搞不懂怎麽回事，各位大人就放過我吧，我不要錢，我可以免費送給驢大人白菜幫，要多少有多少！”

　　“閉嘴，你個老不死的，誰要你的爛白菜幫。”驢先生心情剛剛平複，又一次被迫回想起不好的記憶，氣不打一出來。

　　“店長，如果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建議你安靜一些，不要亂動。”博利冷漠地對店長說道。

　　博利的雙手動作謹慎，一隻手按住頭皮，另一隻手薅住針頭，手法又快又準，瞬間拔出長針。

　　老頭趴在下面，幾乎毫無察覺。周銘也對博利的手法十分驚訝。

　　“博利先生，你的手法太好了，或者說很熟練?”

　　“差不多吧。”

　　博利以前在戰場上為隊友處理過各種傷口，雖然沒見過腦袋插針的情況，但是既然能插進去還不死人，大概也可以安全拔出來。

　　還行，結果是好的，老頭活蹦亂跳，像沒事人一樣。

　　博利拿起帶血的鍍金長針，仔細端詳。

　　議長代表走上前去，把糖紙鋪到桌面上，博利立刻將長針放到紙上，眾人一起觀察。

　　“和那個女秘書手裡的一模一樣。 ”博利看了又看，得出結論。

　　“但是沒有'血'的氣息，不是這種普通的血，就是很特殊的那種。”沐沐試圖解釋，但是在其他人聽來就是不知所雲。

　　“非常重要的發現。”代表的神情嚴肅。

　　“代表先生，我建議把賭場相關人員都仔細檢查一遍，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去和局長說，他一定會同意的。”

　　“那個，各位大人，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店長戳在原地，幾乎被所有人忽略，晾在一邊，看起來有些可憐。

　　“你先待兩天，觀察一下情況。”同時，周銘拿出一枚銀元，塞給店長。

　　“這是給你的賠償，想必耽誤老板做生意了。”

　　看著手裡的銀元，再抬頭看著周銘一本正經的表情，老頭默默走回監牢，還帶上了門。

　　“警局居然會為了這種事給賠償?太貼心了吧。”驢先生大感意外。

　　“沒有，這是周銘巡警自己的善意。”代表先生在後面幽幽說道，隨後離開。

　　難怪這家夥混不好。博利居然不是太意外。

　　“像這樣做自己想做的事，多好啊。是吧，玻璃。”

　　“誰知道呢。”博利感覺話題有些不妙，沒有接沐沐的話茬。

　　“行善，作惡，利人，為己，貪食，好色，創造，毀滅，參與，旁觀。人總要有欲望，能做真正想做的事，否則太無聊了，還不如…”

　　沐沐盯著博利的黑瞳，伸手撫摸博利琉璃般的臉龐。

　　“還不如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