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沒有考慮過，這個病原體可能壓根就沒有核酸呢?”沒有核酸的病原體，已經違反了生物學的中心法則，除了那個可怕的朊毒體。

　　在場的眾人都是一愣，但是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

　　1996年春天英國蔓延的“瘋牛病”，它不僅引起英國一場空前的經濟和政治動蕩，而且也波及了整個歐洲，加上法國克羅伊茨菲爾德—雅各布氏症(簡稱克雅氏病，人類的一種朊病毒病)患者增多，人們很自然與食用來自英國的進口牛肉相聯系，因而引起極大恐慌。每一次這個神秘的病毒爆發，都會給人類社會造成極大的損失。

　　曹博士的確也沒有危言聳聽，不過他並不認為是瘋牛病那種類型的傳統朊毒體，因為從傳播途徑來看很明顯有了質的飛躍。一方面他建議還是通知衛生局派人來，至於上面願不願意管是他們的選擇，但是不上報就是醫療單位的失職;另一方面，分析朊毒體需要用到電鏡，聯系同仁大學的電鏡室做好準備檢測。

　　衛生局的蔡局長正在酒桌上和東華醫院院長把酒言歡。年底的醫保審核通過與否直接影響到這家三甲醫院的營收問題，作為院長他就是喝趴下，也要讓審核萬無一失。“我得，我得多說幾句，老弟。”蔡局長的舌頭明顯被茅台酒麻醉的找不到北，“你們東華醫院，想，想這次順利過審，就，就把那個什麽，疑似傳染性免疫紊亂綜合征，給，給我撤了。什麽，狗屁，狗屁慢性炎症。你們，你們研究的了嗎?是，是你們該琢磨的嗎?”

　　院長擦擦頭上的汗，“蔡大哥說的是，說的是。”

　　“什麽?什麽菜?”蔡局長一臉的不滿意，“我姓蔡，可你蔡大哥一點也不菜。我，我告訴你，你他媽的亂報什麽，狗屁的病，我的地區，不可能有新型疾病。我，我這裡都非常健康，永遠，永遠健康。”

　　院長心裡想，這個劉主任真會給他找麻煩，以前在內科門診乾主任就是不願意多開檢測單創收，搞得和財務科不愉快。你一個內科主任不就應該咵咵咵地開上一堆檢查單子嘛，隔壁兒科的大夫們都給小孩開全身ct加標志物檢測，有的沒的都要查一查。醫院又不是慈善機構，更不是福利院，來的都是客，交的都是錢，不掙錢拿什麽養活衛生局的大佬們，不掙錢拿什麽去擴建園區。虧的你劉主任有個哥哥在首都大學當校長，不然早就找個借口年底解聘趕你回家了。

　　如今，只不過把你劉主任調到慢性病科，邊緣化了，你還跑出來找事，還讓蔡局長不高興。蔡局長是什麽人物，以後估計直接進上面的。他騰出位置，不就是輪到我了嗎，什麽疾病亂七八糟的是我們真的關心的嗎?不行，必須敲打他，必須明天一早過去看看他在搗鼓什麽。

　　而這邊，忙了一晚上的劉主任請曹博士吃宵夜，本來二人打算吃黃魚面，奈何時間太晚店鋪都關門了。好在附近有家kfc，他們進去邊吃邊談，曹博士點了一杯美式咖啡提神，劉主任吃著漢堡邊問:“你覺得病原體會是什麽?”

　　曹博士淡然一笑，“先不急討論病原體，我先給你講個事吧。”

　　“1901年成立的孟山都公司(Monsanto Company)是美國的一家跨國農業公司，在全球66個國家和地區設有分支機構，擁有員工總數2萬多人。生產包括玉米、大豆和棉花等主要農作物以及果蔬種子。同時通過不同的項目和合作關系，與農民、科研人員、非盈利組織、大學院校和其它機構合作。

美國的孟山都公司還是轉基因種子市場的壟斷巨頭，在玉米、大豆、棉花等多種重要作物的轉基因種子市場上，佔據70%至100%的份額。全世界超過90%的轉基因種子，都使用它的專利。　　上個世紀70年代，這家公司研發出了草甘膦除草劑，被美軍用在對越戰爭上，除了有很好的除草效果，它的一大副作用就是致癌。孟山都的轉基因市場更是做的風生水起，通過基因技術把抗病蟲害基因轉錄進農作物稻種子裡，提高作物的抗蟲能力。”

　　“這不是很好嗎?利用最新的技術應用生產，服務人類。”劉主任實在是餓急了，又打開一個漢堡。

　　“那你要了解抗病蟲害的原理才行。轉基因農作物之所以能抗病蟲害，是因為作物體內可以分泌抗蟲蛋白這一類物質，你也可以理解為某種生物殺蟲劑。當害蟲啃食農作物，吃進去抗蟲蛋白也就相當於中毒了。蟲子無法降解這種抗蟲蛋白，您覺得人類的腸胃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消化酶具有專一性，這是高中生物的知識。一種蛋白只有一種水解酶可以降解。”

　　“是的，這種毒蛋白， 自然界昆蟲受不了，人類同樣也受不了。但是人類的免疫系統和昆蟲不一樣，還有非特異性免疫發揮作用，即使攝入少量蛋白，在短時期內也看不出什麽異常，但是長此以往在體內累積不是什麽好事。”

　　“那麽美國人生產的轉基因食品，他們不自己也吃嗎?”

　　“劉主任，美國本身就是個資本國，裡面的人種也分三六九等。中產以及以上的人群是不會去吃轉基因食物的，只有少數族裔和破產的白人才會選擇這些食品。在目前每年都有上億人吃不飽飯的當下，聯合國更多的考慮是利用工業化快速生產農產品去填飽肚子，抑製饑荒，至於吃了這些東西十幾年後會不會出現病變，真的顧不上來。”

　　“那這個問題和我們發現的疾病又有什麽關系?”

　　“這個，也是我來上海的路上受人啟發才考慮到的。”曹博士把玩著咖啡杯，把漢堡紙一個個疊了起來，“如果說利用基因技術改變農作物的蛋白性質還情有可原，那麽如果故意改變病毒的表面蛋白呢?通過見不得光的手段，使一些病毒失去原有的核酸序列，隻保留少部分核酸或者沒有核酸，單純的保有蛋白，人為的造出不屬於這個自然界的產物。”

　　“曹博士，我不是做生信的，你提出的想法我需要回去查閱資料。但是我明白這裡面的分量和含義。咱們加快推進吧。如果真的是新型病原體，我相信上面不會坐視不管的。”

　　曹博士把用漢堡紙疊好的紙飛機放在桌子上，一個個整齊排列，他拿出其中一架，輕輕地飛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