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昆侖一下子就打斷了黎嘉,然後就轉過頭,揚起了脖子,鼻子抽了一下。沒人知道李昆侖當時是否流淚了。他也不會讓人知道。高二·六的人沒有誰見過他流淚。剛入學的時候,軍訓組織看電影,有個動人的情節讓全班人都哭了,事後李昆侖就說他“沒哭”。當時坐在旁邊的肖珂當場就反駁,“啥呀!我都看見你擦眼睛了!”李昆侖“切”了一聲說,“那是眼睛裡進東西了。我怎麽會哭呢?我李昆侖怎麽會哭呢?絕對不可能!”但肖珂證實:他確實哭了,雖然他死不承認。當然,也只有這一次,沒有第二次。肖珂由此下了結論:一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夥!
李昆侖轉過身,抬頭看著天,緊緊地攥著拳頭,鼻子抽了兩下,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黎嘉仍在念叨,想幼兒園低頭認錯的小屁孩,顯得委屈極了,“……其實,我不想走……可是,校長都跟我說了……班主任也跟我談話了……我真的不想走……”
李昆侖忽然就用左手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喊出了一句讓整個班級都側目的吼聲,
“王貴陽,我操你媽勒個逼!”
同時,他把那一罐可樂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地面是紅磚鋪起來的,易拉罐碰到地面,“嘭”地一聲,拉環那裡就爆裂開來,隨後“嗤”地噴出了黑褐色的可樂,並伴隨著細微的泡沫碎裂聲。
可樂罐蹦蹦跳跳,但李昆侖看都沒有看一眼,徑直衝向了過道。誰都知道,高二·六後面,是高三·六,而高三·六後面,就是老師宿舍,從東邊數第三個就是體育老師王貴陽的宿舍。李昆侖面無表情,橫衝直撞,幾個要往教室趕的女生慌忙躲到了一邊,並驚奇地看著這頭憤怒的怪物。
黎嘉“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頭扭向一邊,看著旁邊的草坪,任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秦曉葦默默地站在旁邊,遞著紙巾。
忽然,後面傳來了“咣——嘩啦啦”的玻璃碎裂聲。然後,就是幾聲“咚咚”的跺門聲。
半分鍾過後,李昆侖面無表情地回來了,提著倆拳頭,拳頭上還滴著殷紅的鮮血,後面是一片驚奇的眼光,伴隨著竊竊私語與吃驚的眼光。
他來到黎嘉面前,
“走吧。”
“可是……”
“可是什麽呀!你還指望他來救你呀!他都請了一個月的假,回家結婚去了。你還在這裡做你的春秋大夢呢!走啊!”
“你的手……”
“不用管。皮肉傷。屁事沒有!”
“都流血了……”
“你能不能不磨嘰呀!”
黎嘉不說話了,低下頭,就要提那個盛書的大袋子。
“別自不量力。這個我來拿。”
“你的手……”
“少廢話!”說著,李昆侖已經抓起了那個盛書的大袋子,要往外走。秦曉葦剛和黎嘉抬起了那個小一點的袋子,班主任的一句話讓前者哆嗦了一下,
“秦曉葦,給我回去!”
秦曉葦一愣,把目光遞給了黎嘉。
“回去吧曉葦。快上課了。別耽誤了上課。”
“可……”秦曉葦很難為情地看了一眼李昆侖。
李昆侖一臉的不屑。
班主任走近了,“秦曉葦,去,把作業抱過來,發下去。”
秦曉葦用怯生生的目光看了一眼李昆侖,又看了一眼班主任,
“我想……”
“快去!”班主任下了最後通牒。
秦曉葦猶豫了一下,低著頭走了,走的時候還捂著嘴巴,像是要哭的樣子。
班主任轉向了李昆侖,“李昆侖,你也留下,我有話對你說!”
李昆侖理都沒理,一手提起了那個大包,“黎嘉,走!”
“可班主任……”
“走啊!”李昆侖吼了一聲。
班主任不甘示弱,也喊了一聲,“李昆侖,你給我住下!”
沒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