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光幕嘶吼出聲，【我們有約在先！你不能攔我！】

　　它隱約預感不妙，想要衝破雲霧，抓回林燁。可翻滾的雲霧源源不絕，任憑“神力”燃燒也未曾淡薄半分。

　　【伏羲！你做什麽?！】

　　伏羲面色平靜，抬手雲霧盡起:“我人類難得天縱奇才，作為前輩，指點二三何錯之有?”

　　【我們有約在先！問題，換我自由行動的權利！】

　　伏羲搖搖頭:“我已解惑，但你……不能上去。”

　　在面對代行者時，光幕雖然總是偽裝成冷漠平靜的模樣，但作為鄭夕瑤分離的情感本質，這些碎片其實非常容易歇斯底裡。

　　況且，它很明白伏羲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麽。鄭夕瑤來到正面多元宇宙所用的是化身，攜帶的至高性幾可不提。而伏羲盡管重傷，也依然是至高者中的頂級戰力，二者一旦爆發衝突，後果可想而知。

　　恨火流過血澆灌成的田野，幻夢與失落排著隊被獻祭，濃鬱一瞬便燒得淡薄。光幕狂喜地向雲霧破碎之處衝去。

　　伏羲笑著擺擺手，即將破碎的空處被沉重的玄黃氣息填補，同時封死了光幕的去路和退路。

　　原是翠微立雲間。

　　青衫微動，他的身形虛實隱現，他輕松地揪住光幕，隻一彈指就將其內的燦金流光全部毀去。

　　“有約在先為實，我已自領刑罰，亦將失諾之舉廣而告之。”

　　“吾意乾坤，千卦自為之玄妙，吾意逍遙，雲岫皆因之秀奇。”

　　“堂皇大道在此，何方神聖，試膽問罪?”

　　人皇處變不驚，青衫吻過山脈，飛履停在雲角。他打趣地看著手中的光幕，自有玄黃重氣落下將其碾碎。

　　他拍淨掌心的汙穢，單手一卷一招，此界內所有已成型的失序因素便被引來。而後，人皇指尖一掐，遮蔽星空的聖歌佐以失序因素入腹，氣吞星河卻不過三分飽。

　　伏羲縱身而起，衣衫被破裂虛空的壓力吹動，甩袖引動一縷靈體入懷，正是將死未成的林燁。

　　她靈魂虛淡，緊閉雙眼，作為劍的認知改換能量和軀體一並燃盡，只剩眉心的敕令仍在發燙。人皇愛憐地摸了摸林燁的頭，無需示意，雲霧、玄黃和始終隱藏著的墨綠就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遲疑了片刻，人皇還是將墨綠色摘了出去，然後放任剩下兩股氣息塗抹著林燁的靈魂。先描邊勾勒，後細塗色塊，意識在嶄新的軀殼中跳動，心臟的迸發將血液和能量傳向全身。

　　蒼穹尊敬地等候在一邊，直到人皇示意才上前，探出些許觸肢，首肯了這個女孩的成長。

　　最後，人皇點亮了林燁眉心的敕令。他放手，將林燁丟向了她來時的蔚藍星球。

　　狂亂的墨綠色暴漲，與雲霧和玄黃對峙。那位人皇面露痛色，周遭一切頓時恍遭寂滅，隻余他一人仍余輝光。

　　笨重的球體趕忙避讓，蒼白的空間上前攙扶，無奈為時已晚。

　　八柱山就在眼前，他堅持著走入山中。迸裂的傷口流出墨綠的血，腐蝕著至高性，此般劇痛無關耐受，直入心髓。

　　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伏羲身上的汙染足以引發一場顛覆格局的末日，但他仍未閉眼，目光清明而堅定，哪怕他倒在了山腳。雲霧與玄黃悲鳴一聲，八柱山於是蓋在他身上。

　　一人倒下了，另一人則因此站起。

　　敕令燃燒著，灼熱感逼迫林燁蘇醒。她從半空中跌落，

周圍是親切的空氣，星空已離她而去。　　林燁跌坐在地，敕令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洗禮過的“認知改換”。心相的偏移讓心靈之光的屬性也發生了變化，灰暗的濁流變得澄澈而純淨，灰色的基調不影響它的明亮，宛如虛實相生。

　　這是……?

　　她將這灰銀色的綢子披在身上，一切都變得遙遠且平靜。她伸出手抓起一把泥土，張開嘴吸入一口涼風，實際的距離並未拉遠，觸感也真實可信。

　　她仿佛從世上淡去了，在歷史的車輪滾滾前行時，沒人注意到車轍中悄然隱去了一粒沙。

　　物質並未與她錯開，是她主動遠離了世界。

　　這種超感狀態，就稱為“存在遮斷”吧。保留了“認知改換”與自己的能量相性，能力方向的進化也更吻合她的渴求。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感知得到了高幅的提升，甚至於能品嘗附近百裡殘留的情緒。她一件件看過喜怒哀樂，光幕靜靜地落下，等著她自然吸收世事中的悲歡苦難。

　　【成功了吧。】

　　林燁抬起頭，燦金的光幕換了個模樣。但這陌生感的來源並非是她的特殊視野，而是因為……

　　光幕換了一張。

　　她不露痕跡地又看了一眼，確實換了一張。這張光幕顯得很新，幾乎沒有能量儲備上的消耗，也不像之前那張一樣沾滿伊祈的氣息。

　　“嗯，成功了。”林燁裝作笑得很燦爛，卻並未解開帷幕鑽出超感狀態。

　　【你的心靈之光屬性變化了?現在是——】

　　林燁沉默地看著光幕，她的眼神盛燃如熾。在她踏入蒼穹之觸後，她的力量穩步提升。而“存在遮斷”下的感知提升尤其巨大。如她所見，自己的光芒相比光幕已不再遙不可及。

　　單純論神力的存量，光幕應該相當於“星銻之階”的高段，或者下一級的初段。二者之間的差距更多是因為光幕作為鄭夕瑤的碎片，而攜帶的一部分“不朽性”。

　　……有沒有可以拉近差距的辦法?

　　林燁眉心的敕令扯了扯她意識的一角，這個突然造訪的小家夥渾身冒著威嚴卻親切的氣息，仿佛不是一紙法旨，而是某種小獸。

　　敕令的一角印著兩個字:伏羲。

　　林燁眨了眨眼，她記得自己在直面聖歌時幾個回合就被撕碎，而後就在幾近凍結的意識裡沉默。

　　她本以為是光幕的陰謀，但她並未被殺死，反而牢牢維系著存在。遲滯了一段時間之後，蒼穹仍俯身觸摸了她。

　　她本以為是“蒼穹”這個概念消除了阻攔自己晉級的聖歌與混亂，現在看來，應該是伏羲前輩出手，既幫自己完成了儀式，又撕碎了自己身邊原先的光幕。

　　能做到這些，伏羲前輩至少也是不朽者中的高手吧?撕碎光幕，是因為這星河蠕動的厄象與它有關?完成儀式，是因為自己曾看到他的晉級?

　　那麽……這枚符紙是前輩為她留下的秘寶嗎?

　　“是不是我不撤掉‘存在遮斷’，光幕就看不到你?”林燁試著用眼神與它交流。

　　它點了點頭。

　　一張紙點了點頭。

　　一張紙，點了點頭?

　　“你有生命嗎?你叫什麽?伏前輩請你來幫我做什麽?”林燁愣了愣，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非人的生物。

　　敕令的話語印成了每個人類都看得懂的文字，但這次不是雲霧， 而是如土石般厚重的玄黃氣:“沒有，我是人皇敕令。人皇陛下沒有特別告訴我要做什麽，但是使用我可以發布一道在唯一標注位面內有效的旨令，人皇陛下的力量將呼喚此界全部法則，頒布必行之令。”

　　沒有生命?

　　等等，重點不在這裡。

　　人皇，敕令?人皇……伏羲?怪不得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這不是神話中的人物嗎?

　　林燁幾乎忘記了淑女風范，存在遮斷的帷幕層層疊疊地將她和敕令包成一個球。她激動地幾乎沒法捋直舌頭:“你……你能對至高神性下令嗎?比如弗坦?”

　　“當然，人皇陛下的力量不輸於至高性不斷流失的弗坦。”

　　林燁笑得直不起腰，她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很多擔憂都暫時遠去了。在末日的陰影下，她的所有惶恐都被填上了倒計時，細碎的折磨讓女孩寢食難安。

　　她將敕令捧在手心，明明只是一張土土的玄黃色符紙卻越看越喜歡。

　　【你的心靈之光是逃避麽?或者說你走火入魔了?】

　　林燁揉了揉臉，眨眨眼睛，收斂了部分笑意。她對敕令道謝，它重又鑽回自己的眉心消失了。

　　敕令像來幫愚公搬山的天神，卸下了只有林燁與田恬知道的重擔，輕松感第一次跨過她的彳亍不前，流過全身的感覺像一場溫暖宜人的日光浴。

　　林燁的眼中甚至多了幾分神采，她笑著迎上已經不再可怕的光幕:

　　“對的。我的心靈之光是逃避。”

　　感知到光幕的詫異與驚怒，少女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