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年,你為什麽還要轉學,是原來的學校不好嗎?”白卿問。
“原來的學校很好,轉學是因為我母親說成年以後我可以自己選擇一件事,並且她百分之百不會阻止我。”喬厘夢微笑著說,她的母親的確說過這句話,所以在她提出要回到父親身邊時,就像拿了免死金牌,因為母親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
“那你是和她賭氣,還是真的想來到這座小鎮生活,與你的父親在一起。”白卿的話像是問到了喬厘夢的心窩裡,她思考片刻。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但來到這座小鎮以後,我發現,我喜歡這裡的生活節奏,喜歡有自由的時間,還有……我喜歡這座小鎮裡的故事。”她放棄自己生活十八年的城市,選擇投身在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這不能完全說,沒有賭氣的成分,但這個選擇,到目前為止,喬厘夢還未感到後悔。
“小鎮裡的故事?”白卿斜過眼睛,望著與自己並排而走的喬厘夢,似乎是覺得距離得太遠,特意將說話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啞巴湖裡的水怪。”喬厘夢沒有思考半分便脫口而出。
白卿倒是有幾分意外,人類聽到啞巴湖裡的水怪,都會忌憚幾分,她卻感到好奇。
“你不害怕嗎?”白卿弱弱地詢問。
“為什麽要害怕。”喬厘夢沒有思考半分,迅速回答白卿的話,似乎又將問題拋之於他。
“人類談及啞巴湖裡的水怪,除了忌憚他,最多的就是他帶來的那種恐慌感,很多時候,人類會覺得被他壓迫得喘不過氣,你卻奇怪了,竟對他還有幾分好奇。”這是白卿說得最多的一次,這個女孩給他的壓迫感,看來也不是無中生有,她與任何其他人,都不同。
白卿和喬厘夢產生了同樣的感覺,越是讓自己感到壓迫的,便越是想要靠近。
這種壓迫感,會讓人產生一種無端的情感,明明緊張感萬分,卻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的身邊。
“傳說將啞巴湖裡的水怪形容得極其醜陋凶殘,但我出生到現在,我從未聽說過啞巴湖裡的水怪,傷害過月亮畔灣的任何一個人,所以,大人們說的話很多時候也不具真理,他們不過也是道聽途說罷了,況且人類,很喜歡添油加醋,恨不得將一件簡單的事情說得雜亂無章,毫無頭緒理不清的根源,怎麽就將一個美麗的地方定上了死罪呢。”喬厘夢說得頭頭是道。
“你怎麽就能斷定啞巴湖是一個美麗的地方,你不怕裡面住著的全是妖魔鬼怪,”白卿問。
喬厘夢看了一眼白卿,笑了,眯起她淺笑的雙眼說:“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妖魔鬼怪都隻住在人們的想象裡,何況人家說,每一個你害怕的鬼都是別人思念的人,即使有妖魔鬼怪,我相信他們也和人類一樣,肯定也是在辛苦努力地生活。”白卿只是搖搖頭,這是他見過最天真的一個人類。
“你別搖頭啊,即使是過路的螞蟻,他們也是成群結隊的,所以不管是人類還是妖魔鬼怪,他們一定都有自己的一套體系,遵守自然法規,努力地在生活。”喬厘夢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就像不相信啞巴湖裡住著水怪一樣。
“那你覺得啞巴湖嶺裡住著什麽?”白卿問。
喬厘夢陷入思考裡,然後笑著說:“守護這片山林的神獸,還有守護神獸的精靈,嗯,肯定還有很多很多,吸血鬼,狐狸,狼人,會飛的鳥人,還有長著無數隻腳的大樹,肯定還住著大象,
長頸鹿,小松鼠,袋鼠,考拉,反正有很多,總體說來就是蟲魚鳥獸。” “樹林裡哪來的魚。”
“啞巴湖裡呀。”
白卿認可地點點頭,他從未與這座小鎮上的任何一個人說過如此多的話,還是一個認識不久的陌生人。
她天真善良,對生活充滿了興趣,擁有人類最缺乏的智慧。
“說到這裡,我最後還想問你一個問題,尊敬的白卿大人,我的出現,真的沒有給你造成半分困擾,我說的是,在學校裡。”喬厘夢還是很好奇,白卿不敢靠近她的原因,即使他說他怕熱,這樣荒唐的借口,不足以打消她的好奇心,來填充她對好奇的饑渴靈魂。
“當然,從未給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擾,你不需要對此有任何改變,就保持現在這樣便可。”白卿說完,喬厘夢動了動嘴角,一隻眼睛被微微拉動,她明顯看得出來,這不是白卿的真心話,她的出現,或多或少已經給他造成了一些困擾,若不是這般,難道他也害怕自己,畢竟,那個女生是和他在一起才說不了話的。
“可如果保持這樣,那麽……長一段距離,”喬厘夢用手比劃著,將“那麽”的語調拖得老長,然後斜過身體,看著與自己保持一段距離的白卿,說道:“如果保持那麽長的距離,我怎麽與你做朋友呢?”
喬厘夢說完,白卿一時之間啞然,做朋友,有人願意主動和他做朋友,白卿裂開嘴笑了笑, 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他獨來獨往一個人慣了,突然有人要和他做朋友,心中亂成一團麻,於是變得緊張,剛松懈的拳頭又緊緊地握住,怎麽感覺連走路也是輕飄飄的,雙腿不聽自己的使喚,這不,一個不小心,撞在了街邊的電線杆上,喬厘夢來不及叫出口,只能捂著嘴笑,然後笑彎了腰,說不出半句話。
白卿用手捂住額頭,呆呆地站在原地,喬厘夢與他保持距離,靠近他幾步,然後勉強地收起笑容:“沒事吧?”
窘迫被一個陌生人看見,當然有事,何況還是他白卿,一個看似刀槍不入,不會出現任何狀況的人,居然,在她的面前露出如此窘迫的樣子。
“沒關系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也無所謂……”喬厘夢實在笑得有些控制不住,被壓製的情緒差點就破了音,現在可以說她有點面紅耳赤,白卿抬起頭,用他那深邃的大眼睛瞟了喬厘夢一眼,然後輕輕地揉了揉額頭,又開始變得有點結巴:“不,不是的。”
“不是嗎?”面對喬厘夢的反問,白卿點點頭,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如果不是的話,那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朋友了。”喬厘夢很是激動,這算是她來這座小鎮上自己交到的朋友,她想靠近身邊的人,握個手也行,可是,他距離她遠遠的。
白卿感覺自己無法控制自己,與人交朋友,是要付出代價的,倘若運氣不好,會弄得個兩敗俱傷。
陽光就像撒上一層金粉,絢爛著小鎮的每個地方,站在那個電線杆下的兩人,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