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含笑看我,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這讓我更加不安。
傳說中的惡魔,能讀出他人心聲,並借此用言語蠱惑,放大內心惡的一面,讓人步入歧途。
難不成我這位大舅,是惡魔?!
我盯著‘肉山’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像。
也不知我此時的想法,有沒有被對方讀到,‘肉山’的身體狀況,在接連說話後,變得很不好。
他開始不斷粗喘,劇烈咳嗽,足足持續了三分鍾。
等平息下來,‘肉山’顯得萎靡不振,眼睛眯著,全身的肉向沙發癱了癱。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電鈴聲響,隨後,從房間一側傳來先知的聲音。
“古廷的人到了。”
‘肉山’沒說話,開口的是美貌女護士:“讓他們走吧。”
兩人間的對話,是通過傳聲銅管進行的。
這種裝置很常見,威倫大學也有,因此我並不覺得稀奇。
我所關注的,是古廷二字。
一直以來,北側的矮子帝國,與卡亞的關系始終談不上友好。
兩邊未步入戰爭,不過平時裡,可沒少進行相互惡心的交流。
前陣子不久,兩國邊境處就曾上演過嘲諷鬧劇。
卡亞帝國在邊境線擺了一排的鋸腿草人,而古廷那邊,則弄來許多籠子,裡面裝滿了兔子。
鋸腿草人很好理解,這是拿古廷帝國的人普遍個頭矮小說事。
至於兔子,許多不了解卡亞帝國歷史的人,肯定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我作為威倫大學的高材生,又師從盧卡教授,對歷史上那點兒事,自然了如指掌。
卡亞帝國的成長,伴隨著坎坷。
自帝國奠基者伊士林大公卸任後,第三任大公便遭遇了軍隊嘩變,繼而被強行趕下台。
隨後,帝國最高權力,被一對孿生兄弟佔據,他們就是卡亞人不願意提,史書不想記錄的布馮兄弟。
這對兄弟很奇葩。
一方面,他們指揮作戰的能力極其變態,是罕見的軍事天才,率領地方武裝,將帝國與國外聯軍打的落花流水。
而另一方面,他們的私人嗜好,直接毫無顧忌的擺上明面,以致帝國處處菊花傷殘。
布馮兄弟的執政生涯,對帝國帥小夥們來說,是最黑暗的時期。
要是換在今天,估計像裡昂這樣的男人,早就被他們抓起來弄進‘后宮’了。
古廷弄那麽多兔子出來,就是在提這件事。
我是猜測不到,肉山大舅與古廷帝國的人有什麽聯系,不過作為一名卡亞帝國貴族,我對這種與鄰國交往的行為,是非常痛惡的。
“他們只是項保險。”
女護士看著我,精致的臉蛋上,有著甜甜笑容。
作為一名才思敏捷的人,我自然會時刻保持冷靜,不會被區區笑容所誤。
這一天,在經歷多次驚訝與恐懼後,我已徹底恢復如常,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
其實,驚訝與恐懼,多來自出乎意料和未知。
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接二連三讓我不知所措,最根本原因,就是我掌握的信息太少。
我舒口氣,拿了把椅子,在沙發對面坐下,然後望著肉山大舅,用我一貫處理問題的方式,開門見山的問:“奈摩家族,到底是做什麽的?”
肉山大舅在緩緩喘息,嘗試將呼吸節奏調整正常。
他沒說話,女護士再一次代替了他。
“我們是卡亞帝國真正的掌控者,是神明降臨世間之事跡的吟唱者。”
聽到這個回答,我強忍住內心震撼,依舊平靜的繼續問:“那個眼球是什麽?你為什麽能看出人心?”
肉山大舅緩緩抬起左手,點在自己左胸位置。
女護士道:“你大舅想告訴你:‘我胸內有顆心臟,它與你體內的眼球,均來自同一個神明。神雖然逝去了,但遺體還活著。’”
我點點頭,求證般的問:“也就是說,您讀人心的能力,來自那顆心臟?”
“是。”女護士給予肯定答覆。
“那我體內的眼球呢?它能給我什麽能力?”
“我不知道。獲得神明遺體認可的人,都會擁有不同能力。”
“怎麽開發?”
“神明遺體沒有思想,不會操縱你,它只會依循你內心最強烈的訴求,然後在你迫切需要這個訴求時,讓你用下意識的動作來引導。”
這句解釋頗為費解。
以我威倫大學成績第一的水平,也沒法完全領會。
所以我隻好追問:“比如呢?”
女護士道:“你仔細想想,在得到眼球後,肢體上有沒有什麽衝動?”
衝動的話……
我低頭看向自己右手。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拇指總是不自覺地,與中指、食指摩擦。
那種感覺,就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打個響指。
打響指這個習慣,是我在突破學術難關時,非常喜歡的慶祝動作。
習慣有多久,我記不清了,隻記得是很小的時候。
想到鑽入身體的眼球,會給我某種能力,而且是最迫切的訴求,我大喜過望,瞅著身旁的漂亮女護士,當即打個響指!
啪!
隨著我響指驟起,房間霎時被一陣刺目白光籠罩!
在經歷一瞬的致盲後,我沒來由反胃,十分想吐。
身旁女護士,還是一身白衣白褲,而不是套上毛茸茸的企鵝裝,這讓我很失望。
反胃感覺越發猛烈,我有點控制不住,想起身去洗手間,誰知剛站起來,便哇的吐了一大口!
胃液以及一張卷屈的紙片,噴在了地板上。
反胃的感覺頓時消失,我詫異盯著那張紙片,想不起來我是什麽時候吞了這玩意兒。
撿起一看,我吃了一驚。
這是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正是我當前所在的房間。
而上面的女護士,臉部只剩一半,反倒給了傲人波濤的胸懷一個特寫……
“嘖嘖,人小鬼大。”
俯身過來觀看的女護士,出言調侃。
我頓絕面上火辣辣的,急忙將照片揉成團,腦袋低著,始終不敢抬起來。
肉山大舅發出短促笑聲,聽起來很歡快。
“你大舅說:‘你的能力應該就是照相了。’”
這算什麽見鬼的能力?!
我內心最強烈的訴求,不應該是把所有人都換成企鵝裝扮嗎?!
我十分不爽。
叮鈴鈴……
就在我萬分尷尬與不爽的時刻,電鈴再起。
隨後先知的聲音傳了上來。
“葛利普到了,他想見您。”
女護士不耐煩的回了句:“讓他滾……哦不,算了,讓他上來,在客廳等著。”
“是。”
隨後不久,我聽到外面慢慢上樓的響動。
我知道,這位正上樓的人,正是目前卡亞帝國的大公,國家的元首。
要是換平時,我估計就要衝過去,然後拿出企鵝照片,詢問他南極考察什麽時候進行。
但現在經歷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後,我已經認識到,考察的事與其出去求他,還不如問問我這位肉山大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