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內有股淡淡的香煙味。可能是察覺到了我們的異樣,司機將前後排的窗戶都開到了最大。雖是豔陽天,但氣溫不算高得離譜,陽光直射在身上並不會有特別的厭惡感。
我扭頭看向後排的秦氏姐妹,只見語默將右腿搭在左腿之上,正在閉目養神。而妹妹如意則雙手搭在車窗邊緣,下巴靠在手背上,觀察窗外的風景。圓圓的臉蛋享受著暖風的洗禮,調皮的劉海四處飄散。
潘瑛和何主編居然都在雜志社,這是我萬萬沒有料到的。雖然現在臨時休假,但何主編作為領導,鎮守辦公室處理必要事務是可以理解的,但潘瑛去那裡乾嗎呢?計算時間的話,應該是從醫院出來後就直奔雜志社。
電話裡如意和何主編也沒有多聊,掛了電話後便拉上我和語默,一起打車前往。
一路上我的內心忐忑不安,總覺得會發生什麽大事。不理解潘瑛為何去雜志社的同時,也好奇如意究竟是否猜對了事實。
車子剛一停下,如意便拉開車門衝了出去,我和語默緊跟其後。見到坐在辦公室裡的何主編後,如意也來不及向他介紹姐姐,直接開門見山。
“何主編,潘瑛去哪裡了?”
“潘瑛啊,剛離開這裡。你們找她有事嗎?”
“是啊,有事,有急事,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不知道啊,她走的時候沒和我打招呼,可能還在雜志社裡吧?”
“她來找您是有什麽事情嗎?”
“她提出了辭呈。說社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很難堅持下去。”
我和如意對視了一眼,剛準備把語默介紹給何主編,如意說了一句,糟糕,要出大事。便衝出了辦公室。
聽到這話,我頓時慌了神,向何主編點頭示意後趕忙跟了上去。
如意先是跑去一樓的門衛室,確認潘瑛沒有出門後,轉頭便沿著樓梯向上奔跑。
“你要去哪裡啊?”
“當然是天台啊。”
“天台?”
如意沒有回答,扭頭看向氣喘籲籲的姐姐,“姐,你在一樓等著,有事我發你消息。”
推開頂樓的大門。我跟在如意身後,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圍欄旁正在打電話的潘瑛。見我們出現,她對著話筒應付了幾句,便將手機從耳旁放下,塞進了外衣口袋。
“你們來這裡幹嘛?現在這種情況還來實習?”
“不,那個……”
“我們是來抓犯人的。”
我一驚,側頭看向一旁的如意。只見她凝視著潘瑛,緊閉雙唇,目光如炬。
“抓犯人?你的意思是,我是殺害丁奕的凶手?”潘瑛冷笑了一聲,“真可笑,你有證據嗎?”
“丁奕在臨死前,已經和警方說出了事情的真相。否則我怎麽會認定你就是凶手。”
“臨死前?”
潘瑛沉默了,好一會才發出了喃喃自語的聲音。
“那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哦對,因為你是確認丁奕死亡後才離開的吧。”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感受不到一絲微風,一顆豆大的汗珠從我額頭滑落。
“你究竟是誰?”
“名字只是個代號,我是誰並不重要。”
“我警告你不要信口開河,丁奕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哦?真的嗎?你以前去過丁奕家嗎?”
“從來沒去過,那和你有關系嗎?”
“那就奇怪了,
警察在他的房間裡已經查到了你的指紋。” 潘瑛突然大笑起來,“你別再唬我了,現場根本不可能有我的指紋。”
“因為你一直戴著手套,是嗎?”
潘瑛歇斯底裡地朝著如意叫道,“你再這樣誹謗我,我可就要報警了!”
“好啊,我替你報。”如意迅速拿出手機。
突然,我察覺到有個巴掌大小的物體朝著正低頭操作手機的如意飛去。我顧不上猶豫,猛地伸出右手,“啪”的一聲將其擊落。
那是一個圓形的粉餅盒。
聽到塑料撞擊地面的聲音,如意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機險些從手中滑落。
“潘……潘瑛,你要幹嘛?”
印象裡,這是我第一次對她直呼其名。
潘瑛像是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似的,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如意逐漸緩過神來,開始繼續搗鼓手機。
我站在一旁一會看看如意,一會看看潘瑛,腦子裡像是塞滿了棉花,不知究竟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對不起……”
一個勉強能聽見的聲音。一時之間竟讓我無法判斷是從誰的嘴裡發出來的。
潘瑛緩緩站起身,朝著轉角處走去。那裡有部分欄杆由於年久失修已經脫落,高度比其他地方都要矮上不少,隻到大腿一半的高度。平時同事們都很少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從那裡跌落。
“站住!”如意大聲叫道。
潘瑛沒有理會,繼續朝著轉角處前行。如意一個箭步衝上前。
“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如意在潘瑛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被迫停了下來。
“你連死都不怕,為什麽不肯去自首?”
“自首?”潘瑛放肆地大笑了起來,“既然做了,我就不會後悔。”
“你殺了丁奕,還差點害死了我哥,你一點懺悔的感覺都沒有嗎?”
“你哥?原來如此。”潘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如果你覺得一切都是我乾的,那就算是吧,我不在乎。”
兩個人的對話始終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讓我這個不明真相的“局外人”始終插不上嘴。
潘瑛跨坐在轉角處的欄杆上,見如意試圖靠近,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你究竟在怕什麽?你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問題不能直面解決的?”
“閉嘴!我不想聽你無聊的說教,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
“我當然知道。有個對你非常重要的人背叛了你。”
“你……怎麽可能知道。”
見潘瑛露出了一臉驚恐的模樣,如意乘機偷偷向前挪了幾步。為了盡量不打草驚蛇,我站在原地,隨時準備見機行事。
“我當然知道。快下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
“是他告訴你的嗎?他為什麽要拋棄我?”
“這個麽……可能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吧。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
沒等如意說完,潘瑛露出淡淡一笑,身子漸漸向外傾斜。
見勢不妙,如意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在她即將跌落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開我!”
潘瑛大半個身子懸掛在建築物的外牆,一邊掙扎一邊怒吼。
如意的身子就像一個向右旋轉90度的L,腰部抵著破損的圍欄,咬緊牙關,使出全身的氣力想要將潘瑛拉回。
正當我的手即將觸碰到如意的衣角,想要助她一臂之力時,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如意的身子猛地翻出了欄杆,從6層樓高的天台直直地跌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