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空蕩蕩的。
雖然正處仲夏,依然讓我感受到了便利屋的寒冷。正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燈像是一個雪白的巨獸,仿佛隨時都會張開大口將我吞噬。
與如意相識不過只有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但這個性格熱情開朗,做事衝動魯莽的女生,已經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如果我當時的反應能再快一點的話……
每當想到這個,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出發歎息。我記不清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幾次了。
“篤、篤”,有人輕輕叩響了房門。
語默端著托盤緩緩走了進來,她微笑著將一杯綠茶放在了我身旁的茶幾上。
“真不好意思,勞煩你親自泡茶。”
“不用客氣,只是舉手之勞。達叔在哥哥那裡估計要有一段時間不能回來,也是辛苦他了。”
“唉,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我的事情,害的你們一家人都……”
“洛先生,你多慮了。一切都是妹妹自願的,何況你還是受害者。”語默抬腕看了看手表,“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要不,我們找個話題聊聊吧。”
隨後語默便將他從陳警官那裡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我娓娓道來。
根據目擊證人、現場勘察以及秦子豪蘇醒後的證詞。秦子豪一路尾隨丁奕來到他所在的小區。丁奕察覺到了秦子豪的存在,主動搭話並邀請他上樓。之後丁奕用菜刀將秦子豪捅傷,又對著自己的肚子捅了幾刀。
“丁奕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哥是說了什麽激怒了他嗎?”
“沒有。我哥說他只是想勸他自首。但丁奕根本聽不進去,邀我哥去他家的時候,就已經想好要同歸於盡了。對他來說,殺一個人是回本,多殺一個就是賺了。我哥說,這是丁奕的原話。”
“真是變態……”
“沒錯。原本木炭是丁奕準備用來自殺的,沒想到我哥突然在最後時刻闖進了他的世界,於是便一不做二不休。”
“那之後的木炭又是誰點燃的呢?既然都用上刀了,還這麽做是不是顯得有些多此一舉呢?”
“哥哥說,他倒在地上的時候,曾迷迷糊糊看到有人穿著黑色長褲和一雙黑色的女式皮鞋,平底的那種。”
“那就是說,當時有第三人的存在,而且還是個女人。黑色的平底女式皮鞋……看來,還真是潘瑛啊。”
印象裡編輯部只有她會有這樣的穿搭。譚雪卉喜歡穿帶後跟的鞋子,而且從沒見她穿過黑色的長褲。
“是啊,警方也是這麽判斷的。他們認為是潘瑛點燃了木炭,想要至他倆於死地,之後便一走了之了。”
“理由呢?”
“不清楚。不過,在樓下的垃圾桶裡找到了被潘瑛丟棄的打火機,上面還驗出了她的指紋。”
正當我想繼續發問的時候,有人“咚、咚”敲了兩下便利屋的大門,隨後立馬推了進來。
“文彥,你來啦。”
雖然隻間隔了不到24小時,也早已從語默嘴裡得知了對方的最新狀況,但能那麽快就見到險些陰陽相隔的朋友時,一股無可名狀的激動之情油然而生。
我怔怔地望著如意,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語默走到妹妹的身旁,拉著她的左手,“醒了呀,看來精神不錯,完全恢復了吧?”
“當然!元氣滿滿!”
如意轉過頭,朝我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貝齒。
時間回到一天前。
我站在欄杆旁,伸直右手,眼睜睜地看著如意腳上的白色運動鞋在刹那間如同一縷青煙從眼前消失不見。
時空仿佛被人按了暫停鍵,感覺自己在原地愣了很久,亦或許只有短短的幾秒,我就被樓下的嘈雜聲拉回了現實。
我深吸了一口氣,眯著眼戰戰兢兢地向下望去,生怕一不小心看到了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一個巨大的黃色方形物體緩緩地進入了我的眼簾。
有五、六個人站在上面,一邊呼喊,一邊靈巧地挪動四肢。路人紛紛從四周聚集起來,幾乎霸佔了整條非機動車道,有些甚至橫穿馬路小跑著過來,汽車鳴笛聲不絕於耳,一副趕集般熱鬧的景象……
“也是多虧了如意聰明,發消息讓我趕快報警,還說要趕快在天台缺角處的正下方鋪上救生氣墊。”
“我原本只是擔心潘瑛會尋短見,沒想到連我自己也差點完蛋了,好險好險。”
警方能如此快速的應對,估計語默是托了陳警官幫忙,否則向他們解釋起來也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至於為什麽沒讓警察直接上來,或許是如意擔心會打草驚蛇,避免讓潘瑛過於激動的緣故。
“由於證據確鑿,潘瑛已經承認了犯罪的事實。她當時看到兩人倒在地上,順手拿起了一旁的打火機,點燃了木炭。至於作案動機,她卻三緘其口,始終都不肯明說。”
“好奇怪,潘瑛和哥哥應該沒有任何交集才對,為什麽會想要害死他呢?”
“可能是想要陷害吧。她想讓警方誤認為是哥哥殺了丁奕,然後畏罪自殺。”語默看著妹妹,認真地說道。
“但是……有這個必要嗎?”
的確,如果潘瑛和秦子豪沒有仇恨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如果他希望丁奕死的話,完全可以默默離開,而且秦子豪也早已昏迷在地,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之前語默說過,秦子豪在地上迷迷糊糊注意到了她的褲子和鞋子。難道是她發現了秦子豪並沒有完全昏迷,於是便殺人滅口嗎?
但那也不對啊,她又沒做任何事情,為什麽要主動去滅口呢?她完全可以說自己是聽到動靜後,出於好奇不小心看到的。
“難道是因為她說了什麽,被哥哥聽見了?”
“嗯?”
如意捋了捋劉海,接著說道,“我也說不好。比如說,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丁奕,放松了警惕,說出了原本不該說出口的秘密。”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在她說完那些話之後,哥哥可能挪動了一下身子或者呻吟了一下,讓她以為她的那些話被處在半昏迷的哥哥聽見了,所以不得不考慮將他滅口。”
“對。但是哥哥醒來的時候也沒提及那些事情。所以很可能是潘瑛當時誤會了。”
“可惡,只是一個誤會就想去殺人。”
我在一旁義憤填膺地說道。
“那只能說,這個秘密對她來說很重要,寧願選擇殺人也不願意讓人知道。”
“那會是什麽秘密呢?”
語默搖了搖頭,“如果她不願意說,可能沒人會知道真相。”
便利屋裡沉默了片刻後,如意突然站起身子。
“算了,既然哥哥沒事, 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吧。我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的。”
說的也是,雖然多多少少還有些未解之謎,但案件好歹算是告一段落了。這段時間的我,早已身心俱疲,好似坐在一輛無窮無盡的過山車上,沒有時間的限制,也不知道終點究竟在何處。
雖然四周依然迷霧重重,但車輛好歹停了下來,讓我有時間去調整呼吸,平複一下那狂跳不止的心臟。
“對了,如意。關於你十二年前綁架案的後續,可以告訴我了嗎?你當時究竟有沒有受傷?我可一直都惦記著。”
“你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洛先生了啊。”語默笑著說道。
“是啊,不過隻說了一半。”如意吐了吐舌頭。
“說下去吧,過了那麽過年,我也沒好好聽你說過呢。”
“那好吧,看在姐姐的份上,我就繼續說下去咯。”
如意調皮地皺了皺鼻子,調整了一下坐姿。
“在我聽到第二聲槍響後,人就已經昏迷了。等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周圍放滿了五顏六色的獻花。姐姐握著我的手在低頭流淚,母親見我醒了趕忙跑去叫醫生。”
“你爸和你哥都不在嗎?”
“嗯,我當時已經昏迷了兩三天了。父親有很多工作要做,哥哥當時在讀高中,學業也很繁忙,不可能一直留在我的身邊。VIP病房有專屬的醫生和護士,所以他們也就不用太過擔心。”
秦如意雙手捧著茶杯,將它放在胸前,窗外和煦的陽光溫柔地灑在臉龐,緩緩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