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海水藍藍的,就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一樣;海水清清的,就像最明亮的玻璃一樣。海水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鐵錨都沉不到底,從海底一直到達水面,要把許許多多教堂的尖塔一個接著一個地疊起來才行。就在那大海的深處住著海底的魚。
你別以為海底除了黃沙以外,什麽也沒有。才不是這樣的呢那兒生長著許許多多奇藝的花草樹木;它們的枝乾和葉子是那麽柔軟,海水稍微動一下,它們便搖動起來,好像是活著的。大大小小的魚兒,在這些枝子間遊來遊去,就像是空中的鳥兒在樹枝間飛來飛去。
這裡有大量的魚,大的幾百米長,小的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卻有無數種顏色,它們都是那種非常漂亮的小魚,它們的眼睛很大很亮,嘴巴裡吐出一串又一串白色的泡沫,在陽光照耀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看上去是那麽的迷人。
它們都是沙丁魚,或者說他們都有著沙丁魚這一共同的祖先。
大多數魚兒都是沙丁魚,但有些魚兒會突然變成鯰魚。這些鯰魚的速度很快,身體也比較粗壯,它們的尾巴會隨著水流擺動。一般魚兒是遊不過它們的。他們的牙齒非常鋒利,咬起東西來就像切菜一樣。這些鯰魚兒非常凶狠,一門心思隻想著“吃魚”。
海裡的其他魚兒們都很怕他們,不過大家心裡也很羨慕他們。
沙丁魚因為不好動就會缺氧死亡,而鯰魚會追逐它們,沙丁魚們拚命的掙扎遊動,雖然每次都會被鯰魚們吃掉一小群同胞,可整個沙丁魚種群卻因此存活下來了。
也因此沙丁魚和鯰魚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動態平衡,而這種脆弱的平衡居然維持了無數世代。
但凡事總有例外,魚群中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小沙丁魚變成不一樣的魚兒——泥鰍。
泥鰍說:“鯰魚們越來越多,水質越來越差了,我們為何不去開辟新的水渠?”
一聽到這話,驚慌逃跑的沙丁魚們停下了,凶狠追擊的鯰魚們也停下了,大家都笑了。
“魚兒怎麽能改變水質呢?”
“笑死我了,這家夥腦子出問題了”
“我發誓不會吃腦殘,我覺得吃這樣的傻魚,也會讓我變傻的”
“再見啦,泥鰍先生”
……
從此以後,泥鰍兒有了個新綽號
“幻想家泥鰍先生”
但是泥鰍並沒有因此而氣餒,他依然的思考著,開辟新水渠的方法。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從岸邊倒土的人類口中,聽到了一個愚公移山的故事。
故事講述的是有一個叫愚公的人類老頭,突然立志要移開擋在家門口的兩座大山,修築一條大路。
他召集全家人商量後,大家紛紛表示讚同他。
就這樣,愚公率領兒孫中能挑擔子的三個人上了山,鑿石頭,挖泥土,用箕畚運到海邊上。
而有個叫智叟的老人聽說了這件事,跑來勸說愚公:“你已經九十多歲了,在世上還能活幾年?就憑你殘余的歲月、剩下的力氣連山上的一棵草都動不了,又能把泥土石頭怎麽樣呢?怎麽可能移動兩座大山呢?”
愚公長歎回答道:“你說得不錯,我一個人的力量確實非常有限。但我還有兒子,兒子又生兒子,子子孫孫無窮無盡,而山是不會增高的,還怕挖不平嗎?”智叟無話可答。
山神聽說了這件事,怕他沒完沒了地挖下去,就向天帝報告了。
天帝知道了,被愚公的精神所感動,於是命大力神誇娥氏的兩個兒子把兩座山背走了。 ……
泥鰍深受啟發,他立刻就將這個故事分享給了海裡的大家。這次無論是是沙丁魚,還是鯰魚,無論是年老的大魚,還是懵懂的幼崽,大家都又一次沉默了。
半晌,魚群中的老魚說道:“可是,如果真的有天神的話?那我們怎麽沒有見到過他們呢?”
老魚的話一落下,大家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我覺得老魚說的有道理啊!天神肯定是不存在的!”
“就是啊!人類還說海裡有龍王呢,怎麽沒有看到過他們?”
“難道真的有神靈?”
“如果真有的話,那神靈怎麽一次也沒顯靈啊?”
“可惡,為什麽神靈不為正義說話?”
……
泥鰍急急忙道,也許神靈只是人類的一種誇張說法,它想表達的是我們像愚公一樣世世代代子子孫孫不停的去泥壁上挖掘,總有一天,我們可以挖掘出新的水渠。
這次沒有魚去嘲笑他。
大家都只是沉默的看著它,就乾看著。
泥鰍看著大家,大家也在看著泥鰍。
忽的,泥鰍明白了。
也許愚公移山的那兩座大山,
是人們心中的成見大山啊。
泥鰍也沉默了,它扭頭往海邊的泥壁走去。
默默的開始了自己一條魚的孤獨打孔生涯。
就這樣,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了,鯰魚們仍然在吃魚,沙丁魚們依舊在集群逃竄。
仿佛一切什麽都沒變。
泥壁上那個越來越深的洞,不時地會有一些大膽的魚兒幼崽去裡面冒險,順便探望一下泥鰍。
不知道為什麽,泥鰍總是很討孩子們的喜歡。
孩子們都親熱地喊它“泥鰍先生”
盡管成年魚們勸小魚們不要去打擾泥鰍打孔,也不要聽信他的話語,但大家卻不這麽認為,因為大家總覺得泥鰍先生說的話,很有道理。
即使是最凶狠的鯰魚也不會去吃小魚苗,相反,它們還特別喜歡在小魚兒面前講道理,不過講來講去也不過就是那些弱肉強食叢林法則的無聊話罷了,小魚兒們早就聽厭了。
他們總覺得鯰魚們說的道理有些問題,但他們年紀實在太小了,即使開動全部的腦袋瓜子也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小魚兒們就跑去問泥鰍,泥鰍先生就告訴他們
“每條魚都知道如果要定一個目標,那麽最好稍微高一點,因為魚有惰性很難完全做到,想要70分就要把目標定到80分才行。
社會也是這樣子的,只有先把那些假大空的道理定到100分,落到實處才能變成50分,而為什麽鯰魚的道理聽起來很對,因為他們說的是就是50分的道理,剛好複合這個社會,但不要忘了這個50分的社會是由100分的道理支撐起來的,由無數個向100去靠攏的沙丁魚支持,才有他鯰魚的活路。
如果我們推翻那些100分的道理,認為是虛假做作不合實際的,每條魚都去遵從50分的鯰魚道理,那這個社會就會變成25分甚至更低,你今天在街上看哪條魚有錢把他搶了,轉頭回家就發現自己的老婆被強*至死,這樣惡羅地獄一般的社會有人想待嘛?
所以那些嘴裡天天念著叢林法則弱肉強食的鯰魚才是真正的蠢貨,自己正享受著假大空道理帶來的安穩平和而不自知,還以為自己發現了所謂世界的真相。
人類的《易經》中也說過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
這就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的道理”
小魚兒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看著他們點頭,泥鰍忽然覺得有點欣慰。
……但是後來泥鰍先生又無數次的把這個道理跟新來的小魚兒們講了無數遍, 每次小魚兒們都似懂非懂的點著頭,但沒一條小魚兒長大以後,回來幫助他的。
……慢慢的,泥鰍先生開始洞口立了個牌子
“洞深危險,勿進”
從此再也沒有小魚兒來聽它講故事了。
又過了很多年,受人類的影響,魚兒們的社會也成了現代化社會,而代價是水髒的幾乎都快睜不開眼睛。
年邁的泥鰍先生久違的從它的洞裡鑽了出來,花光了畢生積蓄,買了一個最先進的泥鰍形機器魚。
大家都笑話他為老不尊,居然想給自己娶個機器魚老伴。但這次泥鰍先生一句反駁的話也沒說。
很多年過去了,水質已經髒的連鯰魚也生活不下去了,這時大家想起了那個古怪的泥鰍先生。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洞挖的怎麽樣了?”
“去看看吧。”
時隔數年,當初的那群小魚崽又一次聚集在泥鰍先生洞門口,熟練的撥開牌子以後,往裡面遊去。
這個洞非常深邃,仿佛通向另一個空間,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卻沒有一條魚會感覺到恐懼。
不知道遊了多久以後,他們終於找到了老泥鰍……的屍體。
搬開屍體後,露出了另外一個洞,另魚兒們欣喜萬分的是,這個洞居然湧出了清澈的水——那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曾見過的清水呀。
這哪裡是泥鰍鑽的洞呀,稱之為小溪都不為過。
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他們最終在這清溪盡頭看見了,那台不知報廢多久的泥鰍形機器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