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湣九年,即戊戌年,南越國主拜司宼空為北征元帥,國師為監軍,領兵二十萬攻伐祁國。
六月之間,連克三關,拔二十五城。祁軍潰逃千裡,一時之間畏南越如畏虎狼。
風雲際變間,勇冠三軍的千人將況長生收攏殘軍奮戰在一線,依地利、人和采取遊擊突襲戰術,連戰連捷,共殲敵兩萬余,成為名動全境的抗越英雄。
十一年,祁王封長生為抗越急先鋒,命其組織軍隊抗擊越軍,並在三月內連下六道王詔催促與其決戰。
……
自鶴門關異變五日後,況大山(長生之父,邊軍副將)重新將大旗插在了城頭。
邊軍戰報:
先鋒軍奇過鶴門,火燒南越糧倉,隨後襲敵中軍,共殲敵五萬余,先鋒軍全體將士盡皆殉國,先鋒將軍與南越元帥同歸於盡……
祁人紛紛震動,為先鋒軍立祠堂,在家裡為長生立牌位,日夜供奉。
祁王追封長生為佑國神威大將軍,武安君……
槐花村後山,一條溪流穿過那片槐樹林,破碎的陽光零星照射在林子裡,卻驅散不了那股森寒的氣息。
長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小溪裡,全身傷口已經結痂、脫落。他手指動了動,眉頭皺著,緩緩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眼瞳中透著迷茫。
他撐著坐起來,想用手捂著沉痛的腦袋,卻突然愣住了,他的手指長著烏黑鋒利的爪子。
他感覺口腔有異樣,遲疑地用手指關節碰了碰,一下子撐在溪流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青面獠牙金眼睛,臉上褶皺叢生。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心裡一陣陣絞痛,喉嚨中低吼不斷。
不知想了些什麽,他又重新站了起來,四處打量著身處的環境。
這個世界在他的眼中,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充斥著五顏六色的氣,這片槐樹林絕大多數是黑色和銀白色的氣體,還有少數的灰色氣體。
他能感受到,就是那兩種氣體讓這裡寒意逼人。他轉身,看見山腳下有一座規模不小的村落,那裡充斥著紅氣、綠氣等等氣體。
從蘇醒到現在,他總感覺有人在注視著自己,四面八方都有。
他閉上眼睛,沉心感受,突然想到村裡老人曾說過,槐樹屬陰,易吸引鬼物。
在自家庭院裡栽一顆都要出事,而這裡是整整一片槐樹林。
鬼?
那我屬於什麽呢?
長生搖搖頭,不再多想,想著沒有那爪子就要好很多。
他突然睜開眼睛,舉起雙手,只見他的爪子慢慢縮短了。他握著拳頭,感覺其中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喜出望外,既然爪子可以縮短,那牙齒呢?他集中精神,慢慢的,那對獠牙變回了普通牙齒,哦,不對,要比以前要長一些,像是一對虎牙。
不過任憑長生怎麽努力,臉都無法變回以前的樣子。他將身上殘破的甲胄卸下,丟在一邊,身上隻穿著髒破的單衣。
他將一條袖子撕下來,裹在自己的臉上,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便開始等待天黑,他要去山腳下的村莊,他有種感覺,那裡有著跟自己有關的東西。
雖說有注視自己的感覺,不過那些東西沒有更近一步的意思,他也就懶得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現在隻想知道自己在哪兒,又是什麽個狀況,如果可以,他更想回到那片魂牽夢繞的戰場,
他的國家,他的袍澤都需要他。 他一邊熟悉自己的身體,一邊等待天黑。
夜,漸漸降臨了,槐樹林裡更加冷了,當然,況長生的身體沒覺得冷,都是心裡上感覺冷,並且有種感覺,那些東西更加活躍了。
長生腳尖輕點,身體便挪移到了槐樹林外,縱跳如飛,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麽。隨後,他直接從山崖上一躍而下,身體隱藏在夜色中,竟輕飄飄地降落到了村子裡一處巷子裡。
“汪汪汪~”
他一降落,村子裡便此起彼伏地響起了許多狗叫聲,它們的叫聲都在顫抖,在害怕。
本能的,一道低吼從他喉嚨裡傳出,那些狗瞬間不敢吱聲,夾著尾巴趴在角落,不住的顫抖。
他剛剛大致觀測了一下,這座村子大概有上千戶人,是一個大村落了。
他兜兜轉轉,不時躍牆而上翻牆過宅,向著心裡那股感覺而去。
一路上,他發現整個村子竟只有幾處有著零星的燈火,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村子裡聚集的某些氣體,會讓他不舒服,感到煩躁。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抓起一縷仔細感受,裡面似乎蘊含得有村子裡安居樂業的片段。
不多時,他便到了一座庭院外,聽著裡面吵鬧的聲音,隨後輕輕飄到牆頭,躲在黑暗中,小心觀察著。
院子裡,七八個人被捆綁在籠子裡,他們神智盡失,宛若野獸一樣想撕扯自己的身體, 痛苦得吼叫起來。
鐵籠子外,村長著急地問身邊的老醫師:“柳伯,這到底是什麽病啊,可有辦法?”
那柳伯皺著眉頭答:“村長,這些娃兒的身體沒有什麽病。”
“沒有病?”那村長不敢相信,他說:“沒有病,他們怎會如此三四天?”
“我懷疑是中了邪,”柳伯搖著頭,道:“怕是要請村東的先生來看看。”
“那快請劉先生!”
旁邊兩個乾著急的漢子立馬撒腿跑起來,去請先生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牆頭上的況長生有種直覺,他們這樣怕是和自己有關,他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身體內的那種青冥色的氣體。
不過他沒有什麽動作,他也想看看這種氣體會將人變成什麽樣子。
沒多久,那兩個漢子便將一個身穿灰白色道服的中年人請來了,他聽了村長說明情況後,立馬蹲在鐵籠邊,觀察那些患者的情況。
他掐了個法訣,念了幾句咒語,隨後劍指劃過眼睛。那先生眨了眨眼睛,適應了片刻看向患者。
就在他要站起來,長生正欲躲避的時候,發現那個道人把那個法術終止了,才沒有動靜。
只見那個道人對村長和柳伯說道:“他們是煞氣入體,並不是生病或得疫。”
“那先生趕緊救救他們吧!”村長對他抱拳作揖。
“唉,”那先生搖搖頭,歎息說:“太晚了,煞氣已經深入五髒六腑,仙神難救……”
“如今只能,只能……”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