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是難過的時候,越容易入睡,紹勰他哥喝著喝著竟然睡著了。紹勰看著醉倒的哥哥,心裡不知有多少苦楚,他將哥哥抱到熱炕上,輕輕幫他蓋上被子,嫂子要幫忙,他拒絕了。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哥,足足一刻鍾,看完便跨開流星步走了出去。
“爸,明天你陪踐行練功,我有事!”紹勰走到後院門口說,他父親披著大衣在看雪,聽到紹勰的聲音,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不是因為擺架子不回頭,而是因為不想讓兒子看見自己的眼淚,就像紹勰不願踐行看見自己的眼淚一樣。
紹勰轉身剛準備回房,父親突然回頭,聲音沙啞地說:“你一夜之間白頭髮多了不少。”
紹勰沒做回答,徑直回房了。他取出了曾經用過的雙槍,雖然已經多年沒有用了,但是依然烏黑發亮,紹勰把它擦了又擦,這把雙槍是他和韓訣所在的別動隊了的參謀長送他們的,他一直都把它當做紀念品藏著,如今他要用這把雙槍和自己的好兄弟決戰……
今天是臘月十號,距離紹勰和韓訣的決戰還有兩天:今天、明天。天還未亮,紹勰就披著大衣出門了,門外的雪快要沒膝了,他去了村西,找三個人:王虎、趙立,田武。這三個人是紹勰當兵時認識的,一起打過仗,算是老戰友。
“我需要你們的幫忙!”紹勰首先開口,打破雪天的寧靜。
“說吧,兄弟一定幫!”王虎先開口,這人長得壯實,說話也粗裡粗氣的。
“對,有什麽事你盡管開口!”其他兩人附和著。
紹勰,把他們帶到離“魔道”不遠的峽谷旁,曾經洶湧湍急的水流,如今已經結成寒冰了,他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們。
“唉,他這人總是這麽好勝,他不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嗎?”趙立用指責的口氣說。
“我和他十二號在這裡決戰,我需要你們為我掃清障礙。”
“障礙?這裡有什麽障礙?”胖墩墩的田武不解地問,即使在冬天他也總是理著光頭。
“當然是防止韓訣那家夥找人暗中使壞呀!”王虎甩開袖子就朝田武的腦袋上甩去,田武忙笑著躲開。
“以他的為人,不會這麽卑鄙吧?你是不是想多了,也許紹勰說的‘清掃障礙’是另有所指!”趙立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王虎,圓溜溜的黑眼珠在眼眶裡直打轉。
“王虎大哥說的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紹勰的話讓趙、田兩人很是吃驚。
紹勰繼續道:“我們當兵時感情很純,但是後來當我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生活在城市,難保證心性不變,城裡人不像咱們農村人,總是花花腸子。再者,他也有家室,我都舍不得家室,他就能舍得?雖然我不做卑鄙之事,但是我難保證他不做。”
“說的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無!”趙立插了一句。
“好,那就這樣,我們勘察地形,做好防備!”紹勰說。
臘月十一號的夜幕匆匆降臨,紹勰心裡越發的痛苦,他多麽想大哭一場,可是誰又能解他的憂愁。想到十三號就是父親的壽辰,自己也許明天就回不來了,感慨之余,取出筆墨紙硯,寫下一副對聯。
上聯:喜父壽比南山高。
下聯:樂爹福如東海深。
寫橫批的時候紹勰遲疑了,他本想寫祝福的話,突然心生悲戚,感覺自己對不起父親,於是揮筆一寫四字成,橫批:孩兒不孝。
十二號來的那麽突然,那麽突然,那麽無可奈何。凌晨三點他就起床了,沒有驚動任何人,走前他將那副對聯貼在前門上,輕輕走到父親的房間,磕了三個頭,轉身便走。
紹勰的父親其實根本沒有睡著,紹勰來他的房間他知道,可是他就是不知怎麽了,忍著心裡的劇痛,一聲未吭。
紹勰剛走出門,一陣大雪迎面襲來,差點將他吃的倒退幾步,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韓訣信中說讓他今天看塑料包中的東西,於是又回房中取出塑料包,每當他拿起信封一次,心裡就難受一次。
紹勰輕輕拆開小包,竟然是他們曾在特別部隊的帽徽,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塵,上面的一塊血跡依然清晰。他記得,那是他們參加一場戰鬥,他倆是一個小組,他是組長,當他感覺到這場戰鬥十分險惡時,他命令韓訣和他分開撤離,韓訣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死也不願走,他情急之下,摘下了自己的帽徽塞到韓訣手裡,拿槍*著他離開,那塊血跡是他和敵方一個單兵肉搏時,對方的血濺到他的帽徽上。
那時天空突然下大雨,有幾個敵人將紹勰圍住了,想活捉他,韓訣看到不顧一切往他跟前衝,要保護他,要和他同生共死。
“快走,不要管我,我一定會活著的!”紹勰拔出手槍朝著韓訣射去,子彈飛過韓訣短短的發梢,紹勰縱身跳下身後的懸崖,韓訣眼看救紹勰無望,緊緊握著那枚帽徽連爬帶滾地跑了,終於逃得一命。紹勰早都看到懸崖壁上有一棵樹,他被掛在離懸崖岸幾米處的巨大歪脖子樹上,他以樹葉掩護自己,待敵人走後又爬了上來。
紹勰又想起他們初進那支部隊時,韓訣拿到新衣時非常激動,當他看到漂亮的帽徽時,忍不住輕輕吻了一下。想到這裡,紹勰忍不住吻了那枚帽徽。
紹勰想到太多往事,他甚至想韓訣找他決鬥是騙他的,隻是和他開一個玩笑,想到這裡,想到很快就能見到韓訣,他像孩子一樣開心地笑了。紹勰小心地放好帽徽和信封一起放好,用袖子擦乾開心的淚花,帶著複雜的心情離開家門。
厚實的黑漆油的木門在與風雪對抗中靜靜地關上了,紹勰走在狂風怒雪中的背影瀟灑帥氣,留在雪中深深的腳印沉重之極。
時間終於將紹勰趕到相約之地,風吹動樹葉樹枝吹發出各種聲音,尖鳴聲、鬼顫聲、呼呼聲。樹上積雪成塊往下掉,凌厲的風雪像刀一樣不斷在紹勰的臉上劃來劃去。
紹勰剛剛駐足,便聽到一聲尖銳的口哨聲,他知道他們三個來了。
“準備怎麽樣了?”紹勰壓低聲音問。
“準備好了!”王虎、趙立、田武三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下子出現在紹勰的跟前。
“好,你們三個隱藏好,以防突發情況。”紹勰搓了搓手說,趙立抱來了一些樹枝,不一會兒火便燒得很旺,四個人圍著火堆烤火,田武從大衣裡神秘地取出一個小瓶子。
“拿來吧,你!哈哈。”趙立一下子從田武手中奪過酒瓶,嬉笑著假裝將瓶口往嘴邊送。
“別鬧,這時給紹勰喝的!”田武有把瓶子奪回來,遞給紹勰。
“不錯,好酒,很烈。”紹勰抿了一口,把瓶子遞給趙立,田武白了趙立一眼。
“快,你們三個隱蔽!”紹勰突然有點驚慌失措地說,瓶口剛碰到趙立的嘴邊,趙立顧不上喝酒了,立馬匍匐到預先勘查後的位置上。
紹勰定了定神,大聲道:“來啦!一起烤火。”
“哈哈,你的耳朵還是和當年一樣靈敏,本想給你一個驚喜,這下不能怪我哦!”一個熟悉的聲音觸動了紹勰的骨膜,也觸動了她的心弦。正是韓訣,話未落音韓訣已經走到火堆旁。
紹勰面前的韓訣面目一如從前般清爽,加上魁梧的身板,紹勰再熟悉不過了,隻是髮型變成了老大型的大奔頭,黑色的高級皮大衣和黝黑錚亮的長筒皮靴紹勰都沒見過,這般派頭讓紹勰大出所望,紹勰還以為他眼前的韓訣會和自己穿著打扮差不多呢!
“有錢啦,呵呵,可是你的好生性格一點都沒有改變!”紹勰帶著諷刺的話語讓紹勰聽著蠻不舒服的,但是畢竟是曾經的生死兄弟。
韓訣長吐一口氣,口中噴出的水汽跳動在火焰旁,硬擠出勉強的笑臉說:“是啊,江山易改,秉性難移!還是你了解我。”
紹勰看到韓訣代謝阿諛的笑臉不好氣地“哼”了一聲,韓訣看到紹勰看到自己如此不悅,當然他也理解紹勰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