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欠你們的，快去找錢！”踐誠放開胖子，一腳將他踹到一邊。服務員顫抖著遞上零錢，踐誠剛接上零錢，胖子和服務員撒腿就跑了，胖子比那個瘦瘦的服務員還要跑得快，客人都笑了，千姿百態，踐誠帶著面目全非的人，還有“最後的晚餐”匆匆走出門了。客人們又恢復了常態，繼續吃喝，繼續談論著無聊的事情，就想這件事情沒有發生一樣，或者說就跟看了一場電影一樣。

　　面目全非的人懦懦地說:“哎，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我叫張踐誠，你呢?”

　　“我已經活了快半百歲了，大家都叫我老蔡。”

　　踐誠奇怪地問:“那你為什麽卑躬屈膝給那些人賣命?我無法想象你是一個年齡大的人，我還以為你會和我一樣大。”

　　他歎了一口氣道:“唉，一眼難盡啊！我的面目全非，誰能看出來我到底多歲數?命途多舛，淪落到這步田地，唉……”忽然熟悉的聲音從前面的十字路口傳來。

　　踐誠心裡一震道:“超信?真是太不巧了！”他對超信的車聲很熟悉，但是超信的車子已經朝著他們拐了過來，踐誠怕超信看到自己跟曾經難為過自己的人在一起，會怪他。

　　“哎，停車，踐誠，踐誠！”新穎對超信大喊，激動地指著踐誠。

　　“看見了，姐！有那麽激動嗎?”超信把車子緩緩停在了路邊，下車朝著踐誠走去，新穎迫不及待地向踐誠跑去，把超信甩在後面，超信也趕緊跟了上去。

　　新穎大喊道:“踐誠，踐誠！”她真的想緊緊抱住踐誠，可是是不可能的。看到踐誠他真的太高興了，各種莫名的衝動一起湧上心頭，就像經過了幾千年的黑暗，終於見到了光明一樣。

　　看到了他倆，踐誠特無比激動，喊道:“阿穎，阿信！”

　　超信倍感奇怪地問:“老蔡！你怎麽會和老蔡在一起?”踐誠還以為超信會怪他，但是令他奇怪的是，超信沒有，他感到很高興。

　　踐誠焦急地說:“一時難以說清楚，他媽媽現在快要死了，她說臨死前想吃到家鄉菜，我得趕緊把飯菜送去。”

　　新穎插話道:“我們就是找你的，那快上車吧！車子快！”踐誠愣了一下，老蔡也愣住了，新穎拽著踐誠走向車子，老蔡也趕緊跟在後面。

　　老蔡感激涕零道:“謝謝你們啊，你們幾個年輕人真善良，我自愧不如啊！謝謝你們幫我的母親完成最後的心願，謝謝！”

　　超信被老蔡的行為感動了，他說:“你以後不要再跟著他們了，好好做事，跟著他們沒有好果子吃！我讓我爸爸給你找一個活，你要好好活下去！”

　　“太謝謝你了，阿信，謝謝韓先生！”

　　新穎突然問老蔡說:“哎，老蔡好久都沒有見過你的女兒了，你的女兒呢?”

　　當老蔡聽到“女兒”這兩個字時，他哭了，他瘦小的身子在顫抖，他的心在顫抖，他的靈魂在顫抖。

　　“她，她，不在了……”新穎和超信驚呆了，踐誠也驚呆了，他剛剛知道老蔡還有一個女兒，卻馬上又得知他的女兒不在了。

　　老蔡繼續說道:“她死了，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蔡苗，再也不會了，她去了天堂，滿懷怨恨。”

　　新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甚至感覺全身忽然一陣發冷，急忙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老蔡不斷搖頭，什麽話也不說。車子飛快地開著，駛出了城區，奔向了偏遠的郊區，老蔡的家在山腳下，小小的房子，房頂鋪著藍色的瓦。

　　“那……”

　　“別問了，新穎，老蔡叔不願意回答，自有他的道理！”新穎還沒有說出第二個字就被踐誠擋住了。車子很快便來到了山腳下，天漸漸暗了下來，似乎有要下雨了。

　　他們跟在老蔡後面走進了矮矮的木門，剛進門就看見一個大炕，被褥發出難聞的臭味，屋子裡陰暗潮濕，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無力地躺在炕上，炕上的被褥很亂，她一定是經過了痛苦的掙扎，跟死神作鬥爭。

　　老人吃力地說:“蔡兒啊，娘終於把你盼回來了，娘想吃的家鄉菜呢?你帶回來了沒有?”

　　老蔡趕緊把菜放到炕邊，拿來筷子說:“娘，您想吃的家鄉菜孩兒給您帶來了，多虧了這幾位年輕人，我們得謝謝他們！”老人半個身子微微抬起，老蔡給她一點一點喂飯菜，老人艱難地吃著。

　　踐誠、超信和新穎齊聲說:“不用謝，應該的！”這時老人才注意到他們三個，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艱難地吃著飯。

　　吃了好大一會兒，老人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說:“蔡兒，我的乖孫女呢?”老蔡的一筷頭才送到老人的嘴邊，老人又慢慢吃著。

　　老蔡強忍淚水說:“媽，苗苗今天出去有事，被同學叫去玩了，我沒有找到她，她可能一會就回來了，您別著急啊！慢慢吃！”

　　“那我等著她回來了，和她他一起吃！”老人緊緊閉著嘴，不再張嘴去吃老蔡送到嘴邊的飯菜。

　　超信聲音低沉地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回頭我讓我爸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工作，不要再跟著他們了！”

　　老蔡說:“謝謝你們，年輕人，祝你們幸福！”車子被超信發動起來，飛速奔馳著，超信開車總是這樣，很快，很猛。

　　屋子裡傳出了老蔡的聲音:“媽，您就別等了，趕緊趁熱吃吧！苗苗這裡還有一份，你看！”老蔡把另一份飯菜提起來給老人看了看，其實這份飯是踐誠買給老蔡的，老蔡也幾天沒吃飯了。老人看到苗苗的那份就安心了，又開始像一個生病的孩子一樣吃著老蔡喂的飯， 老蔡的眼淚流了下來，不知是難過還是感動。

　　不知過了多久，老蔡的母親突然異常平靜地對老蔡說:“蔡兒啊，媽累了，媽很瞌睡，媽想睡覺，可是我的乖孫女還沒有回來，你去出去看看，看她到底去了哪裡。媽走了你一定要和苗苗好好活下去，苗苗就你這一個親人，你是她最親近的人，她是你的女兒，也是你最親近的人。你們倆一定要相依相偎，好好活下去！”老蔡老淚橫流，一時說不出話來。

　　“媽，你別胡說，醫生說了，你還能活五年，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苗苗回來了有沒有！”老蔡不敢多看母親一眼，趕緊走出屋子。

　　天空的烏雲竟然消散的一乾二淨，月亮掛在高高的空中，誰也夠不著，銀白中透著微黃的月光冷冷地灑在老蔡被血痂掩蓋的臉上，母親讓他去找苗苗，可是苗苗已經不了，他上哪找去，無助的老蔡撲通一聲跪在松軟的地上，直勾勾地望著哭泣的月亮，他的心在滴血，他的心在流淚。

　　“老天，我該怎麽辦?我的女兒難道就這樣死了嗎?我該怎麽給她報仇?如今的我跟一隻螞蟻有什麽區別，老天，求求你，帶走我，我不想再忍受人家的折磨了，讓我下去陪我的母親和女兒吧！”老蔡痛苦地抓起一把黃土在自己的臉上蹭著，他痛苦地慢慢呻吟著，他就這樣折磨著自己，以掩蓋內心的痛苦，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了手中的黃土，他以為這樣養自己的內心會舒服一些，可是沒想到他抓得越厲害，他的痛苦就愈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