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樓層布置的如同上朝大殿一般,粗壯的層柱上爬滿了六腳龍紋,整個樓頂上鋪滿了用金子練治的精美雕花;
六層的邊緣一面並沒有牆,完全空曠的視野可以俯視全部整個京城,也是刺眼光亮的來源;
少年看到樓層邊緣處有一張方台,那裡坐著一位不知容貌的女子,愜意自然的斜著身姿,用手撐著腮幫;
在她左手不遠處還站著一位戴著草蓑鬥笠的男子,倚靠著邊牆沒個正形,背對著槐自命,似是在打量整個人間。
少年還看見藍色的天,白色的雲,緩緩飄動著似流水,
女子和男子如丹青般沁入其中,仿佛一副天空圖裡多了兩位不問世事的仙人,渾然天成,沒半點違和的地方。
“來了?”那女子開口了,聲音清脆。
槐自命猛然驚醒,跟著方德恆走上前去,方德恆敬重的彎腰說到:“大人,人已帶到。”
“嗯,你先下去吧。”女子語氣慵懶,身上有股神秘的氣質。
“諾。”方德恆再行一禮後,閃身離去,不拖泥帶水,好似看不見女子身旁的那人。
場面一度讓少年非常緊張,雖然他並沒有感受兩人的惡意。
‘那可是六扇門老大啊!’槐自命在心裡咆哮著,那女子不開口,他也只能在原地乾站著,很快那女子開口了。
“哦?這麽快就入先天了?比我想象中的快了不少。”女子只是看了一眼,直接點破了少年的真實境界。
“大人,我..”少年拱手,剛想說點什麽,女子便強行打斷道
“我叫趙子玲,以後你叫我趙老大。”
隨後像是看穿了少年心思,她輕聲嘲笑道
“你不用解釋什麽,先天而已,是個人都能進。這天下比你修煉資質好的多了去,遮遮掩掩的,像個泥鰍。”
初見就被痛罵一頓,可槐自命一點不在意,毫無脾氣的露出一臉笑容:“大人.....”
“嗯?”趙子玲疑惑看向他。
“趙...趙老大。”少年猶豫著緩緩開口試探,拱手的同時還偷看了眼趙子玲,只是趙子玲神色淡然,看不出什麽好壞。
見女子不動聲色,槐自命疑問道
“趙老大,不知喚小子前來是為何事?”
“能看見我旁邊這個人嗎?”趙子玲提問道
少年看了看那沒個正形的男子,就這會功夫,他好像倚靠在牆邊睡著了,甚至少年還能聽見細微的打鼾聲。
槐自命一頭霧水,趙老大為何這麽問他,難道其他人看不見?能不能看見是有什麽區別?
“能..能是能看見。”少年斟酌過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總不能六扇門培養了他三年,還沒發揮作用,轉眼就把給他乾掉了吧。
“哦?那你說說,他在幹嘛?”
‘搞什麽名堂,是在考驗我嗎?難道這其中有什麽奧妙?’大佬的心思是真不好猜,槐自命想破了腦子也不想不出,他隻好如實回道。
“那位先生....他...他在睡覺。”少年說的小心翼翼。
趙子玲突然笑了起來,她確認了眼前的少年的確能看得見,隨即拿起本文書向他扔去,少年拿到文書一看,上面赫然幾個大字【六扇門之職能】,
書裡還夾著他第二考核交上去的令牌,少年莫名感覺這令牌上與之前有些不同,可哪裡不同卻又說不上。
“從今往後,你便是六扇門的人了,只聽令與我,
接下來便交給你個任務。” 說著她手腕一瞥,做出蓮花狀向睡著的男子,彈出一道透明形狀的真氣連波。
驟然間整個六層狂風大作,少年的衣裳被亂風吹的呼呼作響,不由得後退幾步。
只有趙子玲周邊仿佛是隔世一般,不受影響,連案台上的文書也未動搖分毫。
狂風卷席在男子身邊形成肉眼可見的小型旋風,
饒是這樣,那名男子依舊雷打不動、呼呼入睡,直到風漸漸停了,他才好似睡醒一般,不顧他人眼光,先伸個大懶腰後,才眼色朦朧道:“玲兒,怎啦?啥事兒?”
此話一出,雖女子神情並無變化,但就連初見趙子玲的少年都能她那沉默下的怒火與無奈。
只見趙子玲右手一攤,虛空中漸漸匯聚了形狀分明的碧色真氣凝結成一把青色長劍,劍身上能看到無數複雜字樣,越發像柄真劍。
感受到近身的駭人氣息,那男子從半夢半醒中突然回神,連忙緊張道:“欸,不是,玲兒,呸,趙老大,
我就偷個覺,沒必要祭出青冥吧!
不至於,真不至於,一會這龍吟樓被你毀了怪可惜的!哎呀,我錯了真錯了!你別氣!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還不行嗎!
你犯不著和我一賤人生氣,對不對?真犯不著!”
男子從心的模樣總讓少年有些熟悉,在他不斷求饒道歉下,虛空中的青色長劍也慢慢散去,只是那恐怖的威壓還留有余韻,讓少年驚心膽顫。
整個過程,趙子玲都沒看男子一眼,她對著槐自命說:“他就是負責你前輩,接下來你要跟他一起,他去哪裡,你就去哪裡,直到他說你可以離開為止,好了就這樣,你倆滾吧。”
像是買錯東西著急退貨一樣,趙子玲揮手送出兩道真氣,包裹著少年和男子一同送扔下了樓,
少年是還沒反應過來,那位男子卻在即將離開之際賤笑道:“玲兒,那我先走了啊,你這脾氣你得..哎呀!”
那男子說著不知為何,在下墜過程中失去托力,摔個狗吃屎,槐自命倒是安然落下。
少年看著男子緩緩起身,滿不在意的拍拍褲腿,這時槐自命才看清他的長相。
這男子身穿廉價布衣,有著滿嘴的絡腮胡,一頭不長不短的頭髮被鬥笠壓的亂糟糟的,腰間撇著把破破爛爛的劍,連劍鞘都沒有;
如果只看他眼神的話,倒是讓人有些琢磨不透,但臉型又是個老實模樣;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左臉上有道五寸的刀疤,那刀疤從太陽穴直到臉頰附近,駭人得很。
像一個江湖上隨處可見的落魄劍客。
“大老遠把我叫過來,就為了當個保姆!”
這是從樓上見面到樓下以來,他對著少年說的第一句話。
“喂,小子,身上有錢嗎?”
這是第二句。
“嗯,香,真香,我說這面不錯吧!”
嗦一口熱氣騰騰的面下肚,滿嘴都是回香,少年大口大口地嗦著面,一邊喘氣一邊說,差點還被湯水嗆到。
落魄男子自是不甘落後,不理會少年的話,埋頭就是吃,到最後乾脆把碗一立,連湯帶面一同給灌下去。
“唔,隔兒~”
直到撐著肚子打出長長的一聲飽隔,落魄男子才滿足的擦嘴回應道
“還行,這湯水不錯,就是每碗的份量不太夠。”
定眼一看,這落魄男子旁邊的空碗,堆起來高得像座小山。
再一看,霍,那少年也不顯弱,七八個空碗相互疊扣。
“他這兒的陽春面可是十五文一碗,份量充足,你剛下肚的就是兩百來文,是我們吃的太多了。”少年撇嘴,為老板解釋道。
面攤老板望過來看這場面有些吃驚,隨即向著少年笑了笑,和藹的說到:“兩位好口福!承蒙兩位貴客光顧,給您些優惠,共計255文,概不賒帳。”
“嘿,反正我沒錢,小子你看著辦吧。”聽說要給錢,落魄男子擺出一副流氓摸樣,沒有一點高手的風度。
槐自命雖已做好請客的準備,但看落魄這副摸樣也是心中無語,現在他是明白趙子玲為何生氣。
只是不知趙子玲要他跟著這落魄男子是有何用意。
“哎呀,沒什麽意思,就是讓你跟著我漲點本事!看看江湖!”
心思又被戳破,少年甚至懷疑練武的盡頭是讀心術。
“哈哈,你這小鬼頭,心思極重卻故作掩飾,假得很,像你這種人,看多了就看透了。”
槐自命不與他爭論,默默付了錢,跟在落魄男子身後。
就這樣在街上遊晃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少年第三次路過同一家店時,他才忍不住提問到
“前輩,我們這是去幹嘛?”
“我們要出城去啊。”某男子義正言辭道。
“出城就往南街去,我們繞著這條街快三圈了!”少年忍不住聲音稍微大了點。
“啊,那就往南街去!那啥,你找得到嗎?主要是這京城太大了,我不認路呀。”某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找不到問路啊!一直繞圈幹嘛!”少年聲音越來越大。
“.....我不好意思!”落魄男子也大聲道。
“.....跟我來!”少年無語,越過男子,往出城方向去。
“哦!好!”男子聲音超過了少年,見少年沒再說話,露出一副勝利的表情跟了上去。
途中又買了兩匹馬,少年又帶著男子買了些吃食,隨後便通過令牌出了城。
兩人騎著馬出了京城。
馬騎得很慢,太陽也落得慢。
少年回頭一看,便已過三年。
來時的城牆依舊那麽高大,城裡的人兒依舊那麽熱鬧,只是少年已不複往昔。
好似個過客,走走停停,被這江湖席卷著,流向各地,四海為家。
落魄男子騎著馬,走在前方,不知從何處找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中,口中哼哼唧唧唱著不知名的小調,悠然自得。
遠處夕陽韻色,天邊的火燒雲很是好看,少年不知為何心中有些開心,他高聲大喊著,好像要向全江湖號召似的
“前輩,我們去哪兒?”
“去昆侖墟。”
落魄男子迎著夕陽,他的聲音慷慨激昂。
“昆侖墟在哪兒!”
“昆侖!”
“好!”
十歲的少年,二十六歲的心,一份應許的期盼,兩個闖江湖的人。
少年氣,意正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