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臨冰在做筆錄,所長親自詢問。
他的記憶是拚湊的,幸虧那位年輕警察,否則史臨冰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根據年輕警察的描述,史臨冰雖然傷了人,但屬於見義勇為。
所長不苟言笑,嘴角有一顆黑痣,40上下,被修理後的絡腮胡子,正蠢蠢欲動等著破臉而出。
他沒有給史臨冰打開手銬,這讓後者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隔著電腦,二人在對話。
“你為什麽拿著槍?”
“玩具槍,當時情況緊急,我想嚇唬他。”
“槍哪來的?”
“買的。”
“哪買的?”
“網……”話到嘴邊,史臨冰想起了什麽:“怎麽,買玩具槍犯法嗎?”
他覺得所長銳利的眼神裡藏著殺人的刀。
所長沒有回答,而是換了一個問題:“為什麽咬他耳朵?”
“他拿著刀,我怕他捅我。”
“你又拿石頭砸他。”
“你看了視頻,當時情況緊急,我怕他再傷人。”
“你為何把他往死裡砸?”
“那種情況下,沒想那麽多,隻想著不讓他再傷人。”
“你認識他嗎?”
“沒見過。”
這時一名女警匆匆走到門口,朝所長招了招手,所長走出去,她輕聲跟所長說了幾句。
所長拿出手機看了下,女警轉身,剛要離開又扭頭道:“外面來了很多記者。”
史臨冰側身看著二人,聽到這句話大為激動。
之前在網上看到過很多案例,像他這種情況,尋求媒體的幫助是有好處的,通過輿論的發酵可以影響官方,畢竟他當時是在救人。
“華建平死了!”所長的聲音如炸雷。
“什麽?”這個名字史臨冰也是剛剛才知道。
“就是你拿石頭砸死的那個人。”所長回到桌前打字。
“啊?”史臨冰腦袋嗡地一聲,思維頓時停滯了。
死人可不是小事,他預感要蹲監獄了。
“你為什麽要砸死他?”所長的聲音如鋼刀,直插史臨冰的耳膜。
“我,我不是故意的。”史臨冰有些底氣不足。
他確實不是故意的,甚至說無意識的,可說出來有人信嗎?
他猶豫著要不要說出自己有夢遊症,或許像精神病一樣,傷人甚至殺人是可以減刑的。
所長將口供打印出來,拿給史臨冰簽字。
史臨冰逐字逐句地看,大體上沒有出入,便用戴著手銬的手接過所長遞過來的黑色中性筆簽上字,完了他說道:“我想見記者。”
他考慮清楚了,暫時不透露自己有夢遊症,既然上了熱搜,佳佳以及家人朋友可能都看到了。
他怕引起不必要的擔心。
所長沒有回應他的要求:“我送你去留置室,走吧。”
“不能見記者嗎?”
若是之前的史臨冰,就聽了所長的話了,但他現在多了一重記憶,那個桀驁的少年的經歷讓他老成了很多。
“你這案子影響很大,記者再瞎寫寫,你的麻煩就大了。”
“有什麽麻煩?”
“你的槍哪來的?”所長不理會史臨冰的疑問,反而問起了史臨冰。
“我買的呀。”
“哪買的?”
“網上!”
“哪個網?”
“你什麽意思,玩具槍犯法嗎?”所長窮追不舍,
史臨冰預感麻煩大了。 “玩具槍不犯法,但有買真槍的企圖並且實施了就觸犯了法律。”所長眼神射出一把刀,向史臨冰心窩扎去。
“你什麽意思。”史臨冰瞬間心臟被擊穿,差點癱瘓在椅子上。
“你最好配合調查!”
所長的話讓史臨冰整個人都不好了。
“買槍”這個行為現在是他的死穴,一旦暴露,即便見義勇為,輿論也會紛雜的。
這家夥到底要幹什麽?
史臨冰琢磨不透,他想起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黑警,剛剛那女警來找他,或許是帶了什麽口訓。
華建平的家人不放過我,所以托了關系要置我於死地?
史臨冰的心臟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流幹了,額頭冒出了冷汗。
大眾是盲從的,輿論很容易被操控。如果警方從買槍這方面著手,查出他買槍的行為,在網上一通報,到時候他麻煩大了。
別管是不是見義勇為,買槍在先,又將人用石頭砸死,二罪合一,輿論就能將他逼到死胡同。
所長見史臨冰沉默不語,神情嚴肅了起來:“走,去留置室。”
事到如今,史臨冰隻好遵從。
他很清楚,他的神情瞞不過所長,所長已看穿他有買槍的企圖並已經實施,只不過買了一隻假槍。
“你別冤枉人!”史臨冰抱著僥幸,不願意承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從椅子上站起身的,雙腿有點不聽他使喚。
畢竟他買槍只是為了在幻覺中保命,在現實中並沒有使用的意圖,他夢遊症時都沒有開槍,只不過嘴上發出“biubiu”的聲音。
可這種事說出去誰信呢?
“冤沒冤枉你,你心裡清楚。”
“哼!”史臨冰倔強地冷哼了一聲步履沉重地向門口走去。
他不知道,此刻雖然是深夜,但全網都是關於他的討論。
熱搜前三條都是他。
他火了。
第一條是:帥小夥見義勇為。
第二條:史臨冰好勇,仿真槍“biu”歹徒
第三條:怎樣鑒別防衛過當
而在第五條,則出現了這樣的話題:仿製柯爾特“雙鷹”
沒錯,他的名字網友已知曉,他的視頻和相片都出現在了網上,他的過往身平都被挖了出來,有記者連夜趕去他家鄉,外媒也驚動了。
至於那隻仿真槍,網上有詳細的解釋,有人還放出了鏈接。
“你安心呆在這裡,不要想著見記者。”當史臨冰走進留置室,所長又說了一句。
“你到底什麽意思,想冤枉我嗎?”史臨冰內心的警鍾響了起來,所長不讓他見記者,而且一再追問槍的來源,說明所長已經對他買槍起疑了。
如果所長窮追不舍,史臨冰擔心自己能不能扛住。到時候即便說出自己有夢遊症,也無法洗白了。
買槍這個行為成了一個抹不掉的汙點,史臨冰現在很後悔。
早知道這玩意是仿真玩具槍,費那個勁幹嘛。
史臨冰心疼起那20g黃金。
可這世上哪有什麽早知道。
所長用鎖門回應了史臨冰的質疑,很快他走了,留下史臨冰在留置室發呆。
留置室布置很簡單,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三把椅子在桌子兩邊,靠牆有簡易的床。
屋子裡所有的家具都是米白色皮包邊的,史臨冰過了好一會才發現裡面還有洗手間。
看起來留置不是拘留,待遇還是不錯的。
他盯著床看了下,又看了眼鐵門,對於他現在來說,或許睡覺是個好主意,但他很清楚,現在不能睡,指不定又出什麽么蛾子。
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有夢遊症,即便在留置室他出不去。
“來人啦,來人啦。”史臨冰忽然大喊。
不一會一名年輕的警察腦袋出現在門口:“你要幹什麽?”
“給我找一本小說,金庸古龍梁羽生的都行。”史臨冰決定今夜不睡了,他沒有手機,對抗睡眠的辦法只能看他喜歡的武俠小說了。
“你要求還挺多。”警察嘀咕著, 就在史臨冰覺得對方不肯的時候,年輕警察又道:“你等著啊,我到圖書室給你找找。”
史臨冰臉上一喜:“謝了您嘞。”
事情已經發生,接下來檢察院肯定要介入,事情朝著什麽方向發展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只希望能少判幾年。
到時候佳佳可能已經嫁人了。
史臨冰心中發酸,他深愛著可人的佳佳,她是他的第一個女朋友,他希望也是最後一個。
都怪這該死的病。
我真可憐啊。
史臨冰自憐自艾起來。轉過念他一想,不對啊,這他媽不合邏輯啊,夢遊症怎麽會變出黃金呢,如果那一切都是幻象,幻象中的東西又怎能帶到現實中呢?
難道現在的一切都是幻象,我還在夢遊中?
想到這裡,他又打算去睡覺了,管他呢,既然是夢遊,聽天由命吧。
“史臨冰!”所長的聲音擊穿了史臨冰的大腦,他立刻停止了胡思亂想。
“所長,你怎麽來了?”史臨冰錯愕地問。
“看,這是什麽?”所長晃了晃手中的《射雕英雄傳》:“小張說你要看武俠小說,我辦公室恰好有一本,就給你送來了。”
史臨冰受寵若驚:“你親自送?”
“區公安局和檢察院都來了電話,這會兒已經在來的路上,今夜別想睡了。”所長將書從門縫中遞進去:“看下書也好,隨時等著提審。”
史臨冰走過去,驚疑不定地接過書,看了下是上冊:“謝謝所長。”
“你要配合調查。”所長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