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天從小到大,不止一次的聽父親提起過地酒花。
地酒花是一種極為奇異的靈草,它的一生,幾乎全是在地下度過。經過最少百年的蟄伏,“精元充盈”時才會鑽出地面。
如果幸好遇到陽光,須臾之間,便可以展葉吐苞迎日而開;如果鑽出地面後,不幸遇不到陽光,即刻便會枯萎死亡。
所以說能遇到地酒花盛開,絕對算得上萬載難逢的事情。
又因為地酒花終年蟄伏地下,稱得上黑暗的精靈,所以它“玉碗”裡的瓊漿,更是神奇無比,盲人飲下以後,立刻就能恢復視力,如果是平常人,只要飲上一盞,普通的眼睛就能變成夜眼。
江流天蹲下身子,雙手驅趕著蝴蝶,然後從地上摘下一朵花,輕輕捧起來一飲而盡。
美酒入喉,江流天再低頭大吃一驚,發現被摘花的藤蔓,正在極速萎縮,一眨眼就莖枯葉敗變成了一株乾草。
江流天再也不敢摘花了,隻好趴在地上和蝴蝶搶酒。當他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只見所有的花瓣開始圍攏,重新變成了一個個花苞。
轉瞬之間,花苞又重新打開,好像蒲公英一樣,從裡面飛出了數不清的絲絮。一陣微風吹過,絲絮如過眼雲煙一般,頃刻消散不見了。
他低頭再看地上,已經是枯草一片,如果不是飛舞的蝴蝶還在眼前,江流天一定認為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而此時,酒後的蝶群已經狂作一團。萬千蝴蝶如癡如醉,恣意紛飛,成雙結對,迎風而舞,場面混亂不堪。
江流天自言自語道:“真是一群浪蝶。”
喝完了這種“花酒”,江流天頭不暈眼不花,也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適,於是他背起包袱繼續往前走。
整個下午,江流天再也沒遇到一件奇異的事情,除了在一個山坳的草叢裡,驚起了一隻白色的野貓。
那隻貓只有一隻眼睛,卻長著三條尾巴,嚎叫的聲音恐怖異常,著實把江流天嚇了一大跳。
又爬過了一個小山崗,太陽漸漸西沉。江流天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快到晚飯時間了,最好能找點野味嘗嘗。
一路上他摘了幾個野果子吃,但是都不擋餓,他已經吃厭了那個牛肉干。
在經過一條小溪的時候,在清淺的溪水裡,慢悠悠遊著一條大魚,江流天跳了過去,眼疾手快,在石縫裡把要逃跑的大魚捉了上來。
在溪水邊,江流天用肘鐮把魚收拾乾淨,又找來了一抱乾柴,架好石塊做起了烤魚。
等金紅色的烤魚飄出香味的時候,已經是星月滿天了。江流天吃完魚,火光也漸漸暗了下去。
該找個地方休息了,江流天站起身,四下張望時嚇了一跳,只見四周景物歷歷在目,如果不是那青碧的夜空,和無數的星星在提醒,他真以為這是在白天。
“今天遇到的,果然就是地酒花,這“花酒”真的沒有白喝。”
狂喜過後,江流天發現,在百步之外的一棵桂樹樹乾上,有一個碩大的樹洞,今天晚上就住那了。
他躍過小溪來到樹下,把肘鐮拋到樹杈上,拽著索鏈手腳並用,輕輕向樹上爬去。
眼看快到樹洞口了,忽然從樹洞裡撲棱棱探出三隻鳥頭,紅、黃、藍三種顏色,彎曲的鳥喙足有半尺長,六隻眼睛齊刷刷地俯視著自己。
被吊在半空的江流天,嚇得緊緊貼在了樹乾上,大氣也不敢出。
那“紅”、“黃”、“藍”並沒有攻擊江流天的意思,
只是傻乎乎的搖動著腦袋,似乎在彼此交流,然後一起對著江流天發出陣陣鳴叫。 “紅”、“黃”、“藍”發出的聲音,仿佛是孩子的啼哭聲,聽得人悲傷不已,江流天都落下了淚來。
啼哭過後,又傳來陣陣惡心的乾嘔聲。
江流天眼淚還沒擦乾,就差點吐了出來。沒多大一會兒,就快堅持不住了。
“此鳥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啊!這也太惡心了。”江流天最後把心一橫,“今天索性當一次‘鳥人’,我也惡心它一次,但願這樣能夠脫身。”
於是,他學著那鳥的叫聲,也朝著怪鳥大聲叫了起來。
江流天隻叫了兩三聲,怪鳥便把頭縮回了樹洞裡。
片刻之後,傳來翅膀扇動聲,那怪鳥從樹洞裡“嗖”地飛了出來。
江流天看的真切,那是一隻渾身純白的三頭巨鳥,展翅疾飛間,一邊怪叫一邊嘔吐不止,不大一會就變成了一個小白點,消失在了星空之下。
江流天卯足力氣,又向上爬了幾丈,終於扒住了洞口,身子一提翻進了樹洞裡。
他大口的喘著氣,心中暗想,“這禽獸還想和人比惡心,也太不自量力了。 ”
等心神平穩了,他借著一雙炯目觀察起這個樹洞來。
這個樹洞不大不小,正好容下自己,樹洞裡鋪著柔軟的乾草,看著就讓人舒服愜意。
江流天用肘鐮擋在洞口,防止怪鳥再飛回來,然後躺在乾草上,拿出那件藍狐錦裘蓋在了身上。
四周恢復了平靜,現在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江流天躺在樹洞裡準備休息,可是過了好久,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原來,是這雙眼睛讓自己很不適應,哪都看的明明白白,這怎麽睡得著?
他攤開雙手,發現左手心的白點兒,已經蔓延了近半個手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在這寂靜的白夜裡,江流天想起了心事。青妤還好嗎?父母還好嗎?
想著想著,江流天慢慢眯起了眼睛,這時他發覺,四周也慢慢暗了下去。
原來,意念可以支配自己的眼睛。世上最好的事,莫過於不想看到的,就可以看不到。不大一會兒,江流天就進入了夢鄉。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江流天發現肘鐮依然掛在洞口,看來怪鳥沒有飛回來。
江流天眨眨眼睛,樹洞裡光線慢慢明亮了起來,他發現在自己頭頂上方,還有一個小小的樹洞,他伸手去掏,摸出來一個白玉戒指。
這白玉戒指做工極為精致,上面還雕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江流天試著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從桂樹上下來,江流天來到溪水邊吃了兩塊肉干,背起包袱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