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的哨探已然起到了作用，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朝廷官軍竟然敗給了黑山賊。

　　這是否有些……

　　當然這也只是心中腹誹，人張燕的能力那也是不差的，派個小魚小蝦過去還真不是張燕對手。在漢末眾多賊亂中，這位縱橫河北數十年最後還能得善終，就可見一斑啦。

　　高邑那邊呢，刺史王芬也有通書信來，就說黑山賊攻勢很猛，他正好可以再籍此機會上書請征兵——兵甲輜重什麽的也暫時給鍾書停了。

　　但這數月來王芬分批次給鍾書送兵甲輜重，足夠裝備四五千士卒，其中鐵製甲鎧只有八百具，這玩意兒造價太高，皮甲和刀矛倒是很多，弓弩亦有千五百具左右，箭、矢不計其數。

　　鍾書一股腦都交給杜佑了，這位此時正和郭嘉在中山各地負責募兵事宜。

　　因為待遇優厚，再加上之前鍾書往各縣下達布告，說征兵事，所以進展也還算為順利，這一個多月，已然募集了五千余士卒。

　　荀攸則除了署中瑣事外，還拿著筆杆子算來算去，算收入、算支出、算盈余，儼然有中山國大管家的姿態。鍾繇依然忙碌於學宮，時不時還往國中下轄各縣勸學、請儒者充任老師……

　　相比之下，鍾書這個國相就顯得有些不務正業了，平日裡除了去國相署看看有沒有什麽大事外，就泡在此前置辦的工坊中。

　　自左伯到來後，坊中又召了不少人手，選頭腦靈光者擇優錄用。有關造紙，鍾書就曾經在旁邊觀摩過，大抵就是將細麻、桑樹皮在水中漚至軟爛，然後用石磨碾成漿水，過濾調製後放入特製的木框模具中晾曬，稍待些時日便可得到細白平滑的紙張。

　　這事兒也不必左伯親力親為，此時他負責的則是造活字，由他來寫字，然後鍾書特地從大學中招來數十個家境貧困的學子，協助左伯工作。

　　東漢時已有類似於字典的存在，便是《說文》了，其中收錄了近萬字，這些學子的任務便是用泥按照左伯的字跡，在膠泥上雕出反字來。

　　不逮一月，第一批紙與膠泥字已然造好。

　　左伯便按照鍾書先前與他解說的步驟與流程，將膠泥活字按順序固定在木框中，在凸起的陽文上塗上墨汁，將造好的紙張覆於其上，稍稍施加壓力，字跡便躍然浮於紙上。

　　左伯迫不及待地拿過紙張，看著上面由自己書寫的字體——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我知之矣！”左伯格外激動，又取出紙來按木框順序印刷。

　　隻不到一刻鍾，便得《孝經》二千余言！

　　學子們作為參與者及見證者，面上亦帶激動之色，心下對鍾書更加尊崇——此等巧思也只有那位鍾府君才能具備。

　　少傾，左伯等紙上墨跡漸乾，將剛印好的《孝敬》整理好，捧著這一遝紙便匆匆趕往國相署，見著鍾書，不禁大喊:“府君，成了！”

　　鍾書接過左伯手上捧著的一摞紙，看著上面字跡工整的書體排列成文，心裡也頗為欣喜，於是賜左伯錢十萬，宅一座，田一頃。並囑咐其再多作些活字，來日可將篇章、經書、史書統統印刷一遍，不光如此，還要大大地印刷，狠狠地印刷。

　　漢時私學之風盛興，知識更被士人所壟斷，一卷經籍或可成為傳家之寶物，對於普通人而言，沒有條件獲取書籍，便也就沒了讀書的渠道。

　　想要學習知識，

便只有拜入私學(公立學校都是有名額的，一般都得推舉)，拜私學、苦心精研經典得入仕途，便是老師的門生了，換言之，某甲拜某乙為師修習經典，那麽某甲的身上便刻上了某乙的烙印。　　袁氏世傳歐陽尚書，連續四代代代有三公，門生故吏遍及海內，數代以來的苦心經營，才有如此鼎盛的家族。

　　一本《孝經》，字雖不多，甚至只是給小學生蒙學的經典，但卻意義重大——假以時日，則可徐徐蠶食束縛著‘知識’的枷鎖。

　　前腳剛送走左伯，後腳就有人通傳，天使和朝廷輸送的物資一並到了境內，說是裝載著物資的車輛浩浩蕩蕩，隊伍估摸著就能從盧奴拖到南邊安熹縣。

　　鍾書大喜過望，如果有什麽高科技探測器，能探測好感度的話，那麽可以得知鍾書心中對劉宏的好感度至少提了十個點，嗯……從負數勉勉強強到達了正數。

　　於是按照故事，往去迎接天子使。

　　見到天子使節才知道根本不是一回事兒——物資是物資，天使來說的則是另外一檔子事兒。

　　詔書中先是嘉勉他在中山為政的舉措，對他安置流民的舉措大加讚賞。而後話鋒一轉……

　　說近來星辰僭越，黃河以北的地方到處都有賊寇作亂。朕內修政德、外整兵備，希望能有所彌補。前些日朕命中郎將孟益去討伐黑山蟊賊，戰不利推至林慮修整，還陳言說黑山賊猖獗，一時難以消滅。朕因此憂心疾首，幸好還有肱股之臣中山相在，能解朕之憂慮，故而使中山相率士卒協助孟益討伐黑山賊寇。

　　鍾書接到詔書後的第一反應——嗯……王文祖募兵的請奏恐怕又得被駁回了，希望能想開些。

　　二就是，他又得去打仗了。

　　諸位，鍾書可不是好戰之人，甚至說他已經有了修生養息、積蓄力量之意，但這實在是天子明詔，也不好拒絕。

　　將天使安置好後，鍾書又派人往去迎接物資不提。

　　按照慣例，這會兒該開小會了，署中心腹屬僚也很懂的往堂上聚集。

　　鍾書開口道:“我非是好戰之人，然冀州有黑山賊患，生民有倒懸之急，又逢天子下詔明令，我不得以而為之。”

　　眾人都附和說能理解府君你的意思。

　　然後鍾書就把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就說天子先派中郎將孟益率軍五萬去討伐黑山賊，在太行山受伏兵敗，現在在林慮修整。

　　不是本地人的鍾繇不禁有些訝然:“早聞黑山賊勢大，不想竟連朝廷亦不能討。”

　　鍾書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畢竟那可是張燕，派個普通人去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就是說嘛:“我當如何處也?”

　　荀攸竟然一改常態，當著堂就說了:“今黑山賊勢大且猖，中郎將孟益身率五萬士卒新敗，而我中山國兵實寒微，何能為爾?”

　　“咦?”鍾書不禁看過去，心說你荀公達有話不是喜歡當眾說的啊，一定是背後有事教我！

　　當即苦笑一聲:“我亦慮及此，奈何天子有命，我不能拒者。”

　　“如此……”荀攸沉吟片刻又道，“還請府君作書往中郎將處，具陳中山國情。”——先跟孟益說，別對我中山國的幫助抱有啥期待，你打好你自己的就行。

　　“可也。”

　　鍾書頷首，而後又在會上交代諸多備戰事宜，眾皆忙碌去了。

　　完事後，鍾書一個人找上了荀攸，就問:“公達，君有何教我耶?”

　　私下裡荀攸也沒有藏著掖著了，當即就豎起一根手指頭，說天子讓府君你協助中郎將孟益討賊，但沒說派兵與其合兵一處討賊。而且天子那邊肯定也了解府君你這邊的情況，本意估計就不是讓你去正面戰場的。

　　這點鍾書也能悟出來啊，劉宏雖然不是什麽明君，但肯定不是蠢人，想靠他這不滿萬人的士卒打贏黑山賊，那不是做夢麽?

　　荀攸繼續說道:“適才攸忽然想起先前府君所言蠶食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