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裕的日光不知疲倦似的烘烤著大地,秋風卷著熱浪燃起內心的燥火。西柳城北門外的兩名守將舉起手中的長刀,頂在面前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身上,捂住鼻子嫌棄的怒罵道:“哪裡來的乞丐,滾滾滾。”
那乞丐抬起髒兮兮的臉,舉起手上破了一角的酒壇灌了一口,酒水順著髒亂的長須從他嘴角流淌而過,將他領口黑臭的衣衫打濕,而後張開一雙精亮的眸子盯著守衛,兩人渾身一顫,八月仲秋的熱氣翻騰,卻讓他們心生寒意。他們身體輕顫一下,又握緊手中的刀柄,將長刀高高揚起,猛烈的向下劈來,狠厲道:“找死。”
往來的行人見狀紛紛避讓,看著乞丐,心生憐憫暗歎道:“可惜了。”
兩把鋒銳的長刀一左一右的照著乞丐的兩肩斜劈而下,還未及頭頂,就聞一道銳利的破空聲響起,銀光閃過,乞丐左邊的長刀撞向另一把刀身,兩名守衛虎口一麻,刀柄離手,然後朝著空地飛落而下。踉蹌的守衛穩住身形,跑過去撿起長刀,警戒的望向城門方向,喝問道:“何人在此猖狂?”
一道身著朱紅長裙的倩影風姿綽綽的從門樓內走了出來,對著守衛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兩人臉色一變,收起長刀拱手喊道:“紅姑。”
紅姑嫋娜的從乞丐身前走過,瞥了他一眼,來到守衛身前,玉手輕揚,兩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她開口冷聲道:“再敢當街行凶,定斬不饒。”
兩人捂著臉,唯唯諾諾的應承著,往回跑去。
紅姑也不糾纏,回身看去,就見那乞丐已經拎著酒壇,晃晃悠悠的朝城門走著。她蹙眉凝視著乞丐的背影,目送他消失在門樓裡。
城北主街商鋪林立,臨近午時,行人依舊絡繹不絕,一間掛著“萬寶錢莊”的商鋪門前一道道身影魚貫而出,有人小心翼翼的掀開胸口的衣襟,將一張兌票放進去後拍了拍,走了兩步,又拿了出來,攤開在掌心,細細查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又有兩人從錢莊裡走了出來,一名穿著青藍長衫的中年將兌票放進袖袋,對著身邊的一名老者問道:“你說這兌票真就能拿到別處換出銀子來嗎?”
“你沒聽他們說嗎?只要是萬寶錢莊,就都能兌換。”老者道。
那中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大步走去。
出了錢莊的人群裡依如此類的討論聲不絕於耳,有人疑頓,有人歡喜。
徐不歸坐在錢莊三樓的窗邊,出神的看著下方的人群,三道身影推門走了進來,身著素白長裙的少女躡手躡腳的走到發呆的徐不歸身後,伸出一隻白潤晶瑩的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如鶯歌般悅耳的聲音響起道:“哥,想什麽這般出神呀?”
他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側臉溫柔的看著少女笑道:“你怎得來了?”
少女仿佛有些生氣一般,鼓著粉腮,抬手往窗外的天空指了指,埋怨道:“哼,你看看現在什麽時辰了?”
徐不歸似是想起了什麽,訕笑著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轉身的時候,瞥見長街上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仰頭舉起酒壇送到嘴邊,搖搖晃晃的走來,蓬亂的髒發絞卷著遮在臉上,露出一隻微眯的右眼,他心裡竟生出一絲熟悉感來。看了幾息,他轉過頭舒展開微皺的眉頭,對著少女笑道:“雲兒莫生氣了,都怪我,都怪我。”
雲瑤身後的少年見他轉身,連忙上前一步討好的喊道:“師父。”
他身邊的丫頭也低頭怯怯一禮道:“見過徐大哥。”
徐不歸摸了摸她的頭頂,輕聲道:“小月兒好。”待他將目光轉向少年時,卻是帶著一絲怒氣喝道:“你不在府裡練功,跟跑出來作甚?”
少年面露痛苦之色求助似的看向雲瑤。
雲瑤拉過徐不歸的手臂,責怪道:“是我拉秦朗出來的,你看看你這個師父當的,整日不見人,隻讓他沒有日夜的在那蹲著,你還好意思罵他。哼!”
徐不歸也不理會,瞪著秦朗,冷哼一聲:“我逍遙派的大師兄可不是這般好當的,今日練習再加一個時辰。”然後拂袖往門外走去。
雲瑤捂嘴偷笑,向少年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一把帶過秦月跟了上去。隻留下少年撅嘴苦笑著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