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鈞聞言渾身一個哆嗦,根本無暇思及他此時的破綻有多大,腦海瞬間萌生數百套漏洞百出的說辭,與掐時期頤的急迫。
飛雲宗顧姓弟子蹙眉急聲二字,卻不是懷疑身邊的小孩有問題,而是因為心口猝然間的劇痛和內力失控的飛速運轉。
他沒半點心思去回想是誰下的手,全心全意欲要重新掌控內力。
“嘭!嘭!……”
可其話音未落,身旁白雲門五個弟子先後倒地絕息,他不過是慢了兩息再氣絕身亡。
“呼……”尹鈞長舒了一口氣,自嘲苦笑不已,竟然被人兩個字嚇傻在了原地。
兩息!非常短也非常漫長的時間,短到一個深呼吸都緊俏,漫長到飛雲宗弟子可將他絕殺三次。
雖然沒有面對這樣的局面,但卻不值得有點滴自豪,而是應將其深以為戒。
這不是采藥近十年,有越狼穴、跨虎窩的經驗在身該有的反應,怎的殺幾個要殺自己的人就這般不堪?
動物與人終究是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舒緩心神的尹鈞猛的一拍腦門,趕忙下手搜刮六人的屍體,摸走所有錢幣撒丫子順著官道狂奔。
就在他跑出二十來丈時,一聲聲的狼嘯聲在他背後響起,忍不住回眸一瞥,只見六具屍體已面目全非,三五十頭青狼圍成了一圈爭先啃食。
腳尖一扭便衝進了山林,徐徐行進時輕啐了一口,“真窮,連本功法武技都沒有。”
嘴角卻跟抹了蜜蜂屎一樣咧到了耳根,右手十分稀罕的揉搓著手指間的三個金幣,左手捏著一把二十八個銀幣,指上還掛著一袋銅幣,收獲滿滿。
喜悅過後,尹鈞找到自己來時放置的背簍,在附近尋找藥草的同時回憶出錯的細節,深深銘記。
“他們好像沒發現我是武者,林勉的實力要比飛雲宗的弟子強?聽他們當時那話,白雲宗有人回去通知宗門了!”
隻采了六株十文錢左右的藥草,尹鈞就啟程回了村子,站在山腰看著眼前的場景。
簌簌作響並飄零的黃葉在眼前的虛空翩翩起舞直至掉落,若非山脈中近半樹木四季常青,光禿禿的枝丫隻消一眼就能生出無盡悲涼。
從懷中掏出今天毒倒飛雲宗與白雲門六人的無望散,引誘狼群啃食屍體的馭獸散,沉思許久。
手指用力攥緊兩個瓷瓶,將其放入胸口,一步一步向家走去。
“咯吱……”
推開家門,尹鈞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離開短短幾個時辰,似是幾年未曾歸家一般。
放金幣和銀幣的功夫,似乎有點明白那麽多無所事事的江湖客是怎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
闖蕩江湖麽,誰還沒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和生死之仇的敵人。
“賣藥去咯。”尹鈞揉了揉腮幫子,背上這兩天采來的藥草出門向藥鋪走去。
雒水村貫穿南北和東西的縱橫巷道還挺像那麽一回事的,兩條路的交叉十字路口旁,分別矗立著三家村內僅有的店鋪。
十字路口東北處是黎氏商行,東南處是食肆,西南處是藥鋪。
大門朝東的藥鋪,站在門外都能聞見一股混雜了成百上千種藥草氣味的怪味,談不上難聞,但絕對不香。
“小鈞來啦。”
呂遷洲,三十出頭,中等身材,中等相貌,獨有一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十分出挑,可能是他其它方面太過普通,映襯而出的吧。
尹鈞轉身取下背簍放在了地上退後半步,
“我這兩天采的藥,你看一下。” “新鮮沉疙藤一截、兩截、……六截,每截八文錢……”呂遷洲半蹲每取一株藥草放在櫃台上時就要念叨一句,“八十二文。”
“嗯!”尹鈞清楚給他的價格一直很公道,但也不會說你算完了給個總價就行,每一株藥草的價格自己心中有度,簡單的加法更是不成問題。
拿了錢尹鈞提上背簍離開,中間沒有再進行過多的交流,熟絡是一方面,年齡差距大有代溝也是一方面。
“凡哥,燉隻雞、下兩碗面條。”背簍隨意放在了食肆門口,尹鈞給忙著研究各類肉丁入肚會有什麽差異的小胖子說道。
不待其應聲,轉身又去了黎氏商行,挑布料訂做了兩身衣服,回到食肆坐等飯食上桌。
“小鈞,小鈞……”
村內幾個中年男子著急忙慌的抬著兩個渾身血淋淋的漢子衝進食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抬著一頭散發余威的大虎屍體。
兩個被抬來的漢子,一人胸口有幾道極深的爪痕,血液滲湧的速度肉眼可見;另一人右臂與肋骨處有幾道爪痕,只能說是沒有前一人那般嚴重,失血很多。
尹鈞手掌塞進鼓鼓的胸口,掏出一個個瓷瓶或是紙包,翻找出一個瓶塞為綠色的瓷瓶,蹲下小心撕裂傷勢更重一人傷口處的衣服,“這……”
“小鈞隻管放手施為,盡人事,聽天命。”門口進來一個精神矍鑠的白發老頭,眼中遊曳著一縷悲色,背手平靜俯視兩個重傷漢子。
門口擁擠戰立的幾人紛紛退居老頭身後,仿佛是吃了個定心丸一樣,悲哀的看著兩個必死無疑的同伴。
在場的人心知肚明,這樣的重傷甭說是尹鈞,哪怕是幾年前的尹老爺子見了, 也是束手無策。
白發老頭正是黎氏的族長,傷重的兩個漢子有一人是黎家的人。
尹鈞微微點頭拔掉瓷瓶瓶塞,輕輕抖動間,瓶內的藥散均勻灑落在虎爪造成的傷痕中,又給另一個漢子依法同為,然後默默收拾桌上的瓷瓶紙包。
“血!血止住了!”一個中年驚詫出聲,指向手臂受傷的漢子。
“看來這種極似雙青草的藥草果真有我猜測的止血愈傷的奇效。”尹鈞趕忙轉身,低頭觀察兩個漢子的傷口,心道。
約摸半盞茶的時間,兩個漢子的傷口悉數完全停止了出血之狀。
尹鈞起身長舒氣拿出藥瓶的時候,黎家的一個中年男子十分有眼力見的遞來兩張油紙。
給兩張油紙上倒了一小撮藥散,尹鈞塞住瓷瓶時又回頭看了看兩個面色蒼白的漢子,肉疼的又倒了一撮,說道:
“黎老,這次是瞎貓撞見了死耗子——碰巧!你們快去再請個藥師來看看,興許能救回來,這藥散只有止血的效用。”
“嗯!”黎老頭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圍觀的人面色各異,什麽時候小采藥人兒有這種奇效藥散了?黎家族長居然一句謝言都沒有?
村內常年打獵的人熟練的為兩個漢子包扎好了傷口,輕手輕腳的抬走了兩個漢子,並把食肆的地面血跡清洗乾淨。
“碰巧?!天底下有這麽碰巧的事?”食肆冷清下來,只剩兩桌食客時,尹鈞剛要動筷的刹那動作僵死滯硬,察覺到腦海憑空多出的東西時,心中震驚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