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的酒應當喝盡最後一滴,而這傷心的酒則更應如此,但是往往酒和人旁生錯解。
陳論酒尚未喝完,心中的話也尚未說完,李莫愁便右手執劍,左手拉著陳論,身若殞星流矢,從這座屋脊飛過一重庭院,輕輕飄落屋頂之上。
陳論似乎想不到李莫愁的輕功,已到這般爐火純青之境,而她的武功只怕不只是初入一流的樣子。陳論被帶飛躍過二丈開外的庭院,不禁望向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望著她,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笑容是無法隱藏的。道:“莫愁,你武功真是絕高,今後有機會定要向娘子請教學習。”
這句話,倏地使李莫愁心頭一震,身子都有些繃不住了,忖道:“我們還沒有成親,也還沒有夫妻之實,他怎麽可以這樣說,他……”
“不準亂說話!”李莫愁的聲音小得猶如是蚊子嗡嗡,卻又能夠聽清楚。
陳論望著她,歡喜欲狂,眉梢生氣勃勃,他愈想愈對,否則怎麽今夜傷疼,會在自己加速血氣運轉的時候,疼痛消失得很快,這就是愛的力量。
愛的丹藥也是愛,畢竟是李莫愁給的。
陳論急道:“莫愁,我今晚告訴你的話,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千萬不要向別人吐露,也不要向人說,只因為我愛你愛到發狂,我已感覺自己情根深中,這輩子都無法擺脫了。
我有千言萬語,但是我想這一次如果能夠活下來,我會一句一句,一字一字在你耳邊說給你聽,不管你是否會厭倦和嫌棄,我會狠狠的把你鎖在我的懷裡。然後聽我說著這世間所有膩歪的情話,所有字典裡可以表露愛意的字詞,所以….”
話到此處,夜空突然傳來數聲慘呼。
緊接著,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
“仙子身手不凡,眨眼兒連傷八人,趕快報上名來。”
李莫愁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反而是陳論說道:“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大可以各安天命……”
這時,一陣淒厲鬼嘯隨夜風傳來,叫道:“殺雞焉用牛刀,這廝由老五來應付就好……”
接著,又傳來猶如虎威般的吼叫聲:“快截住他們,由我來會一會!”
李莫愁聽了這話,知道今晚恐怖是一場惡戰,她無暇再作思慮,用力抓住陳論的身子,疾如飛燕向遠處馳去。
而另一邊文茵聽那連續的慘叫、呼喝聲,知道那美豔的女子武功極端厲害,外面的小弟只怕是傷亡慘重。
她也不在裝死,趕忙將那條紅白花羅帕,往自己臉上一圍,只露出一雙美目,快如一縷輕煙疾射而出。
只不過三四個縱躍就來到了剛才的庭院,望著躺在地上八人,朝李莫愁和陳論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
這時又是幾聲響徹雲霄的厲叫傳來。
接著又傳來新的喝聲道:“錦衣衛辦案,無關人等速速散開!”
就這一工夫,李莫愁和陳論已經雙雙騰身飛到另一個大宅門裡的正廳屋面上。
抬眼只見瓦面上,刀光劍影,棒走槍飛,貌似是錦衣衛的十三太保將整個地方團團圍住,還有大量的錦衣衛仗劍向這邊圍攏,情勢危險異常。
再看廣闊的庭院那邊,陳論和李莫愁不禁嚇了一跳,只見院中屍體橫陳,血流成渠,不知道死傷了多少人。
另外在院落的大後方,還有二人悠閑地站在那裡觀戰。
一個是頭如巴鬥,白森森獠牙外吐,獅嘴豹眼,一身黑色長衫,
背後斜背一支鮮紅骷髏的怪兵器。由這個標志看來,已知這人就是青衣樓十二樓中地獄鬼樓的——紅獅鬼。 紅獅鬼之側,氣定神閑,站定一位面蒙青巾的青衣人,他肩上背劍,想來這人又是一位恐怖高手。
可是為什麽錦衣衛會和青衣樓的殺手混在一起呢?
陳論抬眼打量了一下敵我情勢後,一時間心中心亂如麻,如果拚盡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這時李莫愁嬌叱一聲,仗劍飛身躍下院井叫道:“一群土雞瓦狗!”
話聲未落,人已如風馳電掣,長劍如虹射入重圍。
而陳論來不及拉住李莫愁,只能夠幫她觀察,猛的發現了庭院後方站著的那二個人,心裡猜測大概那位面蒙青巾的青衣人,是發號施今的帶頭人。
原來在這一陣工夫,紅獅鬼向那青農蒙面人,低低細語,態度極為恭敬,而青衣人卻一臉冷漠倔傲。
正當陳論全神注視著李莫愁,怕她受傷之時,井院中慘鬥突然停止,活下來的錦衣衛全部都退開了,那十三太保圍了上來。
陳論心知再不出手,李莫愁難免會受傷。倏地,身子一起,向下面的十三太保那邊撲去。
卻見其中一名太保化掌為刀,朝著陳論當面劈去,陳論眼明手快,閃身轉了過去,擋在另一個太保跟前,右手疾翻一拳打去,同時右腿疾踢而出。
閃身、出拳,出腿,這幾乎是同一動作,快得令人頭昏目眩,令人無法閃避、抗拒。而這正是霸拳的基礎式-快拳。
那被打了一拳,一腿的錦衣衛太保頓時猶如衝了氣般,體型變大!
十三太保橫練法!
這是朝廷為錦衣衛準備的練體法,也是號稱江湖先天之下三大練體大法之一。分別是鐵布衫,金鍾罩,十三太保橫練法。
那錦衣衛整個軀體被踢飛一丈高,“叭噠”一聲,飛落井院中,眼看受了不輕的傷。
這一下其他的錦衣衛瞬間臉上色變,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陳論居然還有如此實力。那青衣蒙面人,也似為陳論感到驚訝,不禁抬頭由瓦面上看去。
一招打完,陳論耳中聽到那些雜亂的兵刃聲,已經完全停止下來,甚感有異,抬眼向四周一望。
但見井院中的打鬥,已全部停止下來,這情形真的太出乎人意料之外。
而那十三太保亦是圍作一團,似準備和陳論一決生死。
只有那個蒙面人靜若嶽峙,長身凝立屋簷之上,鳥瞰井院中眾人。夜風吹飄著他的白衣,那景象是多麽肅穆、懾人。
“莫愁,這些人交給我,我一個人足矣殺了他們。”
十數道赫人從錦衣衛的眼中發出,擇人欲噬地投注在陳論身上,他們大有一躍而上,將陳論活活打死之態。
“哼哼!”一陣冷若冰霜的寒笑,由蒙面人的鼻孔中哼了出來,冷漠得有如冰天雪地中,吹起來一陣陰風一般。
但見白衣飄飄,蒙面人冉冉由屋緣墜落井院,輕得象一葉飛花飄絮,單是這分輕功,已使場中所有人驚駭不已。
“不錯,不愧是被流沙看上的人,這樣如何,你一人將這十三太保全部打死,我給你麒麟血毒的解法,同時也可以給你先天級別的極道鐵布衫功法,你看如何?”
流沙?這又是什麽?大秦國的流沙?可是流沙之中有誰和我有交集嗎?還是說他說的流沙值得是一個人?
陳論已經不想再去思考了,他隻想先打死這些錦衣衛。
那白衣人淡淡說道:“錦衣衛十三太保,側身朝廷,不講武林道義,惡名遠播,殺害武林人士,罪惡滿天,早已引起武林公憤。誅而後快,怎麽樣,這與你而言也是一件成名在望的好事。”
可奇怪的事,這人所說的話,那些錦衣衛十三太保卻沒有半點憤怒,反而都在提起真氣準備接下來的死鬥。
“那你又是誰?”陳論心中心亂如麻。
“活下來,我自然會告訴你。”
霎時間,暗淡星光下寒風驟起,十三太保各舞兵刃向陳論猛撲過去。這氣勢,實在駭人,看得李莫愁驚叫出聲,道:“相公!”
驀然,她覺得說溜了嘴,趕忙閉口,手中長劍化著一片寒光,衝了過去。
但是只見那白衣人伸手一揮,一道閃電劃過一般,李莫愁直接被定在原地!這等武功!得是何等程度才能夠做到!
李莫愁也是震驚無比,但同時瘋狂運功衝破穴位。
“不要參合。”白衣人說完,一招手就將李莫愁轉移到了後方的假石山上,方便她觀察,似乎也方便陳論可以看到李莫愁,也能讓他不分心的去死鬥。
那十三太保如電光石火攻了過來。
陳論雖然自負神力無敵,又將兩門橫練功夫小成,膽大包天,但目睹十三太保的兵器,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攻到,不禁也有些不知如何應付才好,誰不是能夠直接硬抗!
就這一怔間,已兵刃橫飛,光影如山,將他籠罩在刀光劍影之下。
其中金環劍搖蕩起朵朵劍花,迎面疾劈掃去。
又一名錦衣衛大喝一聲,大刀一招“流螢舞空”,刀搖萬點寒星,唰地一聲,如影隨形,疾劈過去。
喝聲中,陳論一招“白鶴衝霄”,身若流星,猛拔而起。原來陳論看出那些錦衣衛的身法,對方出這種身法近身,想要將自己圍在中間,直接絞殺!
那使劍的錦衣衛要撤招後退已經太慢了,只見陳論一手拂出,前力未盡,後力再生,握拳前衝,正是霸拳的—寸拳橫山!
那可怕的力量直接摧毀了那錦衣衛,一拳滿勁力擊中那錦衣衛的胸口要害,連人帶劍,被震出三丈開外。一瞬間七竅流血,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其他錦衣衛驟閃即至,陳論身中數招,衣服被瞬間撕成碎片!但是自身卻沒有什麽損傷。
只見陳論再也不顧什麽毒與傷,狀如瘋魔,完全的以傷換命的打算!
直接向著那些錦衣衛橫推殺去!
擋在前面就是貼身爆拳,及時他們再想躲避,那裡還來得及,慘叫淒厲刺耳,尤如狼嚎。
陳論又被砍了數刀,再強大的身體也被砍出了血跡,但是接著一聲慘哼,一名錦衣衛巳被敲破頭殼,腦漿四飛。
一柱香的時間,只見廳門屍堆如山,不光是十三太保,包括來的幾十個錦衣衛死得一個不剩。
陳論猶如一杆槍立在屍海中,縱使搖搖欲墜,身上傷痕累累,沒有一處好肉,血跡斑斑,有自己的血也有敵人的血。手上的骨頭已經肉眼可見,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嗎?”陳論的嘴裡不斷的吐出血沫,氣息也越來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