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陳論想軟飯硬吃，而是當李莫愁將一顆靈虛丹塞進了陳論嘴裡，陳論也沒辦法反抗。

　　而這事情的發生是因為陳論的手臂裡上被李莫愁留下了真氣，相當於標記。在等了陳論一晚上後，怒氣衝衝的就來找他了。然後看著陳論淒慘的樣子，立刻心疼的不要不要的，直接拔劍要去砍人。

　　然後李莫愁筆直奔入房間，將陳論放在床上，自懷中取了瓶丹藥，全都灌入陳論嘴裡。

　　靈虛丹是全真教的回復型秘丹，但是一想到李莫愁古墓派的身份，那沒問題了。

　　男人的東西嘛，在女人面前是藏不住的。

　　而真正要命的是那不知名的毒，還一直在侵襲著陳論的身體，一直有著一種深入骨髓而且一直如影隨形的疼痛感覺，實在是太過於奇怪。

　　但是手裡有著李莫愁的小手，又感覺不那麽疼了。

　　陽光自小窗中斜斜照進來，照在李莫愁的臉上，在陳論的眼裡，就好像是大慈大悲觀音菩薩下了凡間。

　　李莫愁以身子擋住陽光，淚流滿面，溫柔的說道:“等你傷好了，我們去打死他們。”

　　窗外陽光漸起，室內黝黑一片。

　　黑暗，死寂，突然間，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

　　這腳步聲緩慢而沉重，每一腳都能踩碎人的心，這腳步聲自曲廊外一聲聲響了過來，終於走到了門口。

　　門，輕經被推開，而陳論和李莫愁還是在黑暗中，動也不動。

　　只見那人影竟自門外一步步走了進來，就像是幽靈般，還是走得那麽慢，他身子纖小，腳下卻似拖著千斤重物。

　　李莫愁終於站了起來。

　　那人一驚，倒掠而出，退到門口，道:“你……你是什麽人?”

　　這句話本該是李莫愁問他的，他卻先問了出來，李莫愁靜靜地瞧著，朦朧中只見“他”腰肢纖細，長發披散，但是卻又豐腴飽滿，年紀不過二十的女子。

　　那知這女子竟然饒有趣味的調笑道:“沒想到你居然金屋藏嬌?”

　　李莫愁聽了，哪還給她面子，反手抽出了背後長劍，劍光閃動，發狂般撲了過來，連刺七劍。

　　李莫愁腳步那般飄逸，劍勢輕靈飄忽，迅急辛辣，借著劍光，陳論這才看清，原來竟是那文茵！

　　文茵趕緊向後退去，單凡慢了一點都是必死無疑。感受到李莫愁的殺氣和實力，臉色大變，道:“陳大俠，救命！”

　　陳論趕緊出言，又和李莫愁好好解釋了一下文茵和他的雇傭關系，但是對於自己為何去青樓，去了之後幹了什麽，隻字不提。沒說，就是沒有發生，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文茵再退數步，歎了口氣，道“我是來幫你的。”但是還不敢上前，顯然是嚇怕了。畢竟剛才李莫愁可沒有放水，但也說明這個文茵不簡單。

　　陳論感覺自己腦子已經要炸了，感覺自己空有那麽多的理論知識，可是當自己深知其中之時，完全就是一個笨蛋，舉步維艱。

　　文茵一面說話，目光已隨著李莫愁的眼睛望到那張床上，她已依稀瞧見了床上的陳論，“你受傷這麽重嗎?”

　　李莫愁還是靜靜地瞧著她，陳論聲音嘶啞，說道:“中了毒，現在連行動都很難。”說著，趕緊咳嗽了幾聲。

　　李莫愁聽了陳論的話，很可愛的歪了一下腦袋，好像明白了什麽，然後又一臉煞氣的盯著文茵。

　　文茵沒有再說話，卻燃起了燈，燈光照亮了她一身雪白的衣袍上面全是已經暗紅的血跡！陳論這才不禁為之一驚，

失聲道:“你這是怎麽回事！”　　文茵嘶聲道:“三個時辰前，整個清院被殺戮一空了，我的朋友，親人全都死了。”

　　陳論慘然失色，而後想到，“會是誰呢?為什麽是你們?”

　　文茵呢喃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霍然回過了頭，燈光下，只見她的面容是那麽清麗，又是那麽憔悴，她的眼睛雖已哭紅，雖然充滿了悲痛，卻還是能瞪得大大的，瞧著陳論，眼色也還是那麽倔強，實在想不到這看來弱不禁風的女孩子，在經過如此慘變後，還能趕來這裡，此刻竟還能說話。

　　在她這纖弱的身子裡，竟似乎有著一顆比鐵還堅強的心，陳論長歎垂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陳論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論想到之前的石力，問道:“他們莫非也遭了毒手?”

　　那少女目光茫然移向燈光，沒有說話。

　　陳論一瞬間心也沉了下去，畢竟可以殺石力，必然也可以殺死他。

　　陳論垂下了頭，黯然道:“不錯……那石力大俠的屍首現在在何處?”

　　文茵道:“我並未瞧見他的屍身。”

　　陳論霍然抬頭，道:“既未瞧見身，怎知已死?”

　　文茵道:“沒有人……整個清苑已經成了茫茫焦土，所有的東西，都成了灰燼，正是如此。”

　　陳論默然半響，隻覺得心裡越來越壓抑，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正在這時，一雙冰涼柔軟的手撫摸上了他的臉。李莫愁美麗的眼睛正滿懷關心的盯著陳論。

　　“那麽，你可知道杜麗香這個人?”

　　文茵好似回過了神來， 皺起了眉頭，“沒有，揚州城裡，沒有聽說過。”

　　這讓陳論更困惑了，難道連名字都是騙我的嗎?

　　“那杜金逸你可曾聽過?”

　　這一次反而是文茵一眼奇怪的看著陳論，“杜金逸，大秦八大將軍之一，天下聞名的先天高手！一雙鐵掌一把關刀，強大無比！你居然沒有聽說過?”

　　陳論陷入了沉思，他的大腦有些頂不住了，有真有假，半真半假，實在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說話的時候，當然是要喝酒的，聽別人說話的時候，當然也是要喝酒的。

　　陳論現在就想喝酒，喝的爛醉如泥。

　　或許對某一些人來說，不喝酒會死的。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陳論覺得自己也是了。

　　陳論忽然發覺自己已經開始在喝酒了，那是文茵拿出來的，那是一種很美的酒。

　　是一種很奇特的酒，酒的顏色就好像血的顏色，而且冰涼。

　　陳論沒有喝過這種酒，可是他知道這種酒是什麽酒。

　　這是一種用冰鎮過的波斯葡萄酒，用一種比水晶更透明的杯子盛來。

　　這不是現在才開始流傳的，這是古風。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陳論居然也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戚——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悲戚。

　　一生命本來就是無可奈何的，生不由已，死也不能由己。

　　可是現在，他不在是孤身一人，他有了放不下的人，那個現在就在他懷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