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爾換好工服,他注意這件工服和他昨天領導的新工服相比的確破舊很多,松松垮垮的,怪不得會有人想為自己挑選件好衣服。
他早早地來到車間,和羅伊打了個招呼,謝過了他給的煤油燈。勞爾拿起鐵鉗,暗暗為自己加油鼓勁兒,為接下來一天的勞作調整好心態。
沒一會兒,他的肚子突然絞痛起來。還好,疼痛得不算劇烈,還能忍一忍,肯定是因為那坨發酸的土豆泥了。勞爾暗叫道不好,不知道肚子的疼痛會不會演變成一場腹瀉,他可不想在後巷的茅房如廁,他寧願翻牆跑到野林裡去。
“嘿,你,勞爾,過來。”
剛剛開工還不到1個小時,組長約翰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告訴勞爾讓他去後巷門口外等著,說完又跑動起來。勞爾看了一眼羅伊,羅伊也不知道這是要他做什麽。
“祈禱最好不是玻璃液池子缺人了吧。”
約翰糾集了五六個像勞爾一樣的年輕勞工,各個五指健全、身強體壯,外表看著還算乾淨。約翰將一行人由後巷帶出玻璃廠,統統趕上了一輛配有夏爾馬的馬車。
行進了沒一會兒,有的年輕人終於耐不住性子,向約翰發問這是要把他們帶去哪裡。
“附近的一個莊園主現在缺人手,需要你們去搬些東西。”
“那我們今天的加工任務呢?”
“我們不用做了嗎?”
“當然要做,你們自己想辦法。讓你們乾活兒也不會白乾,一個人一上午五英鎊,乾完就結。”
小夥子們歡呼起來,紛紛感謝起好人約翰。
“先生,請問我們什麽時候能到?”
勞爾也忍不住開口了,相較於工錢,他更擔心自己的肚子。馬車顛簸個不停,他不認為等會兒疼起來,他會有足夠的忍耐力。
“你關心這個乾嗎?”坐在勞爾對面的年輕人隨意得問到。
“我們還有今天的加工任務不是嗎?”
“噢,當然…可真掃興。”
“好了閉嘴,我們離那裡不遠。聽好了,等會在裡面乾活的時候,不要抽煙不要亂跑,不要踩壞草地。那莊園裡的一棵樹就能買上你們十年的命。”
馬車大約行駛了半個小時,一行人走到一處小門前停了下來。勞爾望向那插著尖刺的圍牆,在來的路上他就一直祈禱著,千萬別是帶他來了某個昔日熟悉的老爺的莊園就好。
一行人像過街老鼠一樣小跑著從小門溜進莊園,他們跑到位於莊園中心的別墅後門。別墅後門停了3輛馬車,馬車上下都裝載著裹著白布的家具。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個人穿著統一的行頭在裡外跑動了。
約翰先過去和指揮的人交談了兩句,那位身著西服的先生和約翰說話的間隙還不停往勞爾一行人這邊看,那眼神就像是在審視一批臨時來拉貨的牲畜,審視他們的體格和品相。
一番交談後兩人終於結束了對話,約翰跑過來又一次向他們叮囑了貨物的昂貴,讓他們輕手輕腳,謹言慎行,然後催促著他們跑動起來,先去幫著卸貨。
一陣跑動下來,勞爾的肚子沒少絞痛,他有些後悔剛剛那一段路上沒有叫停馬車。進到莊園裡面,除了這處巨大的城堡別墅,所見之處皆是草地,連幾顆能做遮擋的樹都在百米之外。
勞爾硬著頭皮和同伴們把一件件家具從馬車上搬運下來,他時不時看向那些不停跑進跑出的人。他想,如果待會能輪到他們把這些家具搬進去,
幸運一點或許能碰到廁所。於是勞爾開始祈禱。 約翰找來的這些年輕人動作很快,一點沒想著偷懶耍滑,三車馬車的家具眼瞧著就要卸完了。負責指揮調度人和約翰也都注意到了這點,勞爾和同伴搬著家具,同時盯著那個穿西服的男人的臉。只見他徘徊猶豫了一會兒,又把約翰叫了過去。兩人又交談一番,看那樣子像是又談了談工錢。
沒一會兒,約翰朝他們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隱約的笑。他的語氣高漲,指揮著他們把家具往別墅裡運送。勞爾自然是響應、配合第一人。
勞爾和其余三個人先是把一架裹著白布的鋼琴搬進了別墅一層主廳。進入主廳後,他們才知道這裡面有多麽宏大,除了常在別墅門口跑動的人,在裡面清理打掃、擺弄裝飾字畫的男仆女仆就更多了。
年輕工人們努力抬高,搖晃著他們的腦袋,觀賞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入不了的別墅內部,時不時發出陣陣發自肺腑的讚歎之聲。勞爾也快速轉動他的腦袋和眼睛,四處搜索廁所的方位。
約翰隻好在他們的耳邊大聲叫囂著,指揮著,生怕他們磕到邊邊角角。等到年輕工人們向外面走,去取下一個家具時,約翰才站定下來,叉著腰,抬頭環顧那高高的挑空廳。
勞爾瞄準了一個他一人就能搬動的沙發椅,進入主廳,朝著站在樓梯口的西服男人走去。他遠遠地就開始望著那個男人,一步步向他走去。在熱烈的注視下,忙於指揮安差的男人在忙碌的人流中注意到了他。只見那人隨手一指,緩緩張口,朝他說道“二樓”。
在竊喜中勞爾一步步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二樓的人少了許多。在他剛剛看到二樓光景的時候,他就興奮起來。在看到一樓大廳時,他尚且還不能確認,直到見過二樓,這棟別墅的結構他便能確認了。他曾見過類似結構的別墅,或是住過,他記不清了,可他清楚地記得衛生間的位置。
勞爾把沙發椅緩緩放下,甚至為他擺好朝向。他起身,像是別墅主人一樣閑庭信步地拐入了一處處通道。終於,他來到一扇門前,擰開了把手。
幾分鍾後,勞爾從那扇門裡走了出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直到今天的此刻,他還不知道原來如廁還能是如此驚心動魄、起承轉合、動人心弦的一件事。
他走到二樓主廳,仆人們還在那樣忙碌著,他走下樓梯來到一層主廳,形形色色的搬運工還在那樣忙碌著。很好,看樣子,誰都沒有注意到他消失的這幾分鍾。
勞爾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路過指揮的西服男,那男人瞥了他一眼,又指揮起來。勞爾再次加入到和同伴們的協作搬運中。
別墅外陳列的家具越來越少,又過了1個小時,所有的家具都歸置妥當。約翰和勞爾一行人坐在馬車旁說笑著休息起來,等待著雇主給他們結算工錢。
小夥子們看向西服男,見他掏出錢包,數起手裡的錢,他們的臉上散發著快活的笑容。
“是的,是的…那是我們的錢,再多來幾張…”
勞爾也看向那人,突然有兩個穿著行頭的人湊到了西服男身前。他們交談了兩句,西服男扭過臉來,那三個人把目光看向了他們。勞爾有種不好的預感,那目光好像是對準了他。
統一著裝的男人朝他們徑直走了過來,他們身後又跟上了兩個人。見他們逼近,約翰一行人紛紛從地上起身,他們也感到了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是他嗎?”
那四個人直接將勞爾圍了起來,帶頭的一人斜著腦袋盯著勞爾的臉,點了點頭。勞爾下一秒就被人抓住領子,拖行起來。約翰的眉頭擰成一團,他神色慌張又勃然大怒,他朝著正被拖走的勞爾怒罵,
“你這混蛋!…你他媽幹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