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眾人聚集到一起,許懷和大家說了老韓頭的回村的事,大家都很擔憂,但該說的該交待的在村口早就交待好了,前面的路還是要走。許懷牽著麋鹿,大家跟在許懷身後繼續朝山腰進發。
眾人不敢往開闊處走,不時的山風不時帶著妖鬼的尖叫刮過,野獸不比人聰明,一部分還沒有適應現在的環境,他們親眼看見一隻跑錯了方向的野豬,被風中形似長滿尖刺的骷髏的妖鬼一刮,就變得骨瘦如材,陣風中幾隻妖鬼刮過後,地面就只剩下枯骨一堆。
許懷咽了口吐沫,妖魔亂舞太可怕了。
鬼風剛過,許懷等人才開始行進,在村子裡就能看到的山頭,真正走起來步步驚心,眾人的衣服都是厚厚的的,避免剮出傷口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濃重的迷霧漸漸把一行人遮掩住,溫度也越來越冷,許懷只能按照記憶中的方向不斷朝前走,在山腳下時,他能看到那裡有道山崖,當年老韓頭跳水就是從瀑布衝下來的。
“你看到什麽了,在想什麽,一路都沒見到你說話。”許懷突然聽到有人在耳邊問自己,他下意思的說道:“我只是在想怎麽能快點通過這個地方……”
突然他驚覺不對,猛然後頭,身邊沒有任何人,而且眾人都不在自己身邊,是什麽時候走失的?又是誰在說話?
“嘻嘻嘻嘻,你忘啦?大學時我就坐在旁邊,咱倆是同桌,那時你還……你還欺負我,還親我,說以後張大了要娶我,沒良心的轉頭就忘了,還虧我跟小姐妹說你多可靠。”一個毛絨絨的身形在他身邊閃現,柔媚的聲音傳到許懷腦子裡。
“原來是……是你,但你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許懷感覺很欣喜,他鄉遇故知,還是曾經的對象,他感覺欣喜若狂,也很惶恐。但腦子裡總有另一個聲音想拱出來,說這都是假的,讓他不要信,許懷覺得腦子要裂開了。
“是我呀,我等你等了五年,你知道大學沒畢業家裡就不讓我讀書了,讓我去相親賺彩禮給弟弟,我不從,跑出去打工,每天乾著重複的工作,還有小流氓騷擾我,好難受呀,可……可我總想著你,想著離開前那晚你堅定的說愛我,會娶我,想你吻我時說這輩子隻喜歡我,你是我唯一的男人啊!”
許懷腦中轟的巨響,澀聲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天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只知道你退學了,聽同學說你回家結婚,我不信,但找不到你的聯系方式,聯系到你爸,他說你從小就訂了娃娃親,我才……”
“你騙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被家裡強迫帶回家的,你明明知道這五年我想找你,但你卻當做不知道,你還有了新女朋友,我跳樓死掉了你都沒來看我一眼!”
許懷臉色扭曲,滿臉痛苦的跪在地上,迷霧中冰冷的氣息不斷灌入身體,但他察覺不到,涕淚橫流。
“我沒有……我……沒有,大學畢業在你的城市找工作,想再去找你,但找不到,幾年後才死心離開這座城市,從老師那知道你死了,我沒有再交女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騙子,男人都是騙子,都是騙子,你若真不知道,何不睜開眼看看我!”
“確實,沒有騙你。”許懷艱難的起身,雙眼透過濃濃的霧氣,看向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形,那身形後面似乎還有一個碩大的陰影,幾條飄帶在霧氣中飛揚。
“你真沒有騙我,那這次你是專門陪我在一起的嗎?”那聲音似乎有些驚喜。
“我好像遇見了車禍,但不疼,朦朧間我聽見你的聲音,你是來接我的,不能同生,同死……同死也好。”許懷說著,臉色越來越灰暗。
“既是如此,你上輩子欠我,今生可願為奴,以嘗前世恩?”霧氣中的身影變的越發清晰,前世女友的形象出現在眼前,紅潤的面孔,眉下雙目如清月,許懷顫抖的伸出手,伸向她。
“我……願……”
突然尖銳的呦呦麋鹿叫聲透過霧氣傳來,許多記憶重新回到了身體裡,許懷,許家村,大學,女友,村長,老韓頭,爹,娘!我是誰?許懷到底是誰?他大聲慘叫起來。
“你就是許懷,你還能是誰,就是我的許懷啊,你這次不是來找我的嗎,那就答應我,與我為奴,我們長相廝守多好?”
天崩地裂,許懷看著眼前的身影不斷閃變,一時是女子,而下一刻就是一隻白色美人蛛;天地也仿佛受巨力撕扯著,如同崩壞的幕布,時而灰暗,時而絢麗,影像被扭曲,時間也被扭曲。
突然一切都靜止下來,許懷出現在前世的城市中,空無一人,秋風落葉。
他茫然漫步走在熟悉的街頭巷尾, 事是人非,仿佛一切定格在曾經的記憶中,但觸不到,聞不著。
沒有妖鬼,沒有蜘蛛精,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同伴,只有他一個人。天空是迷蒙的,灰暗、炫麗、血腥、黑暗種種異像交織。下一刻,他再次在現實裡出現。灌腦的魔音又再次出現,讓他臣服,讓他不再反抗。
在現實世界裡,蜘蛛精眼前的男人突然消失,卻又轉瞬出現在不遠處,猶如瞬移。
“不……我是許懷,這不是地球了,我也不是為你而來,我要為我娘找藥,我要活下去,你不是她,你是妖鬼!”許懷顫抖著將包中陣盤激活,瞬間,無形波紋散出,許懷身邊丈許霧氣一空,人也恢復了神智。
慘叫傳來,一隻雪白色巨蛛抬動八隻帶著毛刺的巨爪急速退回霧氣中,許懷跟跟嗆嗆的往回跑,神情悲愴,“原來這就是我死後的轉世來生,對不起,可你真的不是她。”
許懷看到其他同伴也同樣受巨蛛影響,神智模糊的朝霧氣深處走去,嘴裡念道,“我願為奴,我願為奴……”
“醒醒,你們都醒醒。”許懷搖晃著同伴,但他們感知不到許懷,已經成為了傀儡。許懷深深的朝霧氣凝望,雙拳攥緊,直到他們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見,隨霧氣縮回到一個深窟中。
他丟了魂一樣,呆坐許久,還是起身跨上坐騎,繞過這片區域朝著西方行去,前處不遠,就是山角下依稀可見的山崖。他站在山崖朝遠處看,那是他今生的故鄉,許家村。
“我仍要前行,不管是了娘,還是為了這一世不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