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兩圈酒,氣氛就更熱烈了。但是肉已經吃飽了,乾喝酒確實沒意思。哀章倒是想行酒令來著,可眼前的幾個孩子年齡都那麽大點,更何況都是不學無術的,你讓他們和你一起是對詩呢?還是作賦呢?哀章空有一肚子學問,此時也無用武之地。
陳定和從腰兜裡摸出來兩粒骰子。這兩粒骰子還是銅做的,和現在的六面篩子不同,這時的骰子都是十八面的,精致的很。骰子各面從一到十六,數碼都全了,另有上下兩面,各有一個“酒”和“驕”字。這骰子遊戲,胡一飛這一世也是會玩的。兩個人搖骰子,誰的點大誰贏,輸的喝酒。誰搖到“酒”,無論對方搖到多少,自己都要喝酒。誰搖到“驕”,無論對方搖到多少,自己不喝,對方喝。
哀章也會玩,只是在太學的時候玩的不多,現在看來,也起了興致。骰子只有兩個,所以只能兩個人玩。哀章先和胡一飛搖了兩局,胡一飛順利的喝了兩杯酒,敗下陣來。陳定義接著跟上,兩三局之後也敗下陣來。到了陳定和這裡,兩個人竟然戰了個旗鼓相當,連續幾輪都是一人贏一局。哀章和陳定和也都連續灌了幾大杯。陳定和還好,雖然年齡小,但是喝的畢竟是米酒,跟飲料似的。哀章灌的可是實實在在的高度酒,酒意一下子就上來了。又幾輪下來,哀章先輸一局。趁著酒勁,他起了好勝的心思,又拉著陳定和一起玩。胡一飛見只有兩個骰子,旁邊人也沒有稱手的,一群人只能乾瞪眼看著哀章和陳定和玩,於是心下一動,拉著陳定義、胡一木、胡一林玩劃拳。
要說劃拳,胡一飛也是半吊子,但是和這幾個純新手比起來,他就是老手了。這邊三人到底年輕,也是一點就通的人,學的快。不多時,除了哀章和陳定和還在死磕骰子,旁邊四人已經兩兩成對,開始狂吼“哥倆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八匹馬啊”,一時間氣壯山河。
哀章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過去,發現胡一飛四人已經玩的面紅耳赤,也讓陳定和一起停下,兩個人觀摩了一下,就基本琢磨出來了規矩。
胡一飛正和陳定義劃拳,看到哀章在看自己,就笑著說:“哀章先生,這劃拳你可會?”
哀章說:“本來不會,但是現在看了會兒,差不多看會了。挺有意思。”
胡一飛說:“那咱們就劃兩拳試試?”
哀章說:“來,咱們試試。”
陳定義也拉過陳定和,剛才他還沒玩過癮。
正在院子裡劃拳的聲音此起彼伏的時候,胡廣應和陳氏悄悄從院外看過來。
胡廣應說:“瞧瞧,瞧瞧,這感情培養的好啊,聽聽,哥倆好,這關系就不一般了。”
陳氏掩口笑著說:“老爺,這下您該放心了吧,飛兒上京,應該是沒問題的,他可比咱們想的機靈。”
“是嘍,是嘍,過去小看了這孩子,以後學業再上去,何愁不成胡家棟梁之才。”胡廣應雖沒喝酒,但和喝了二兩也沒區別,陶醉其中,又說:“這聽他們說的什麽劃拳,老夫都沒聽說過,難不成是現在的年輕人發明的?也挺有意思,不比其他的遊戲差。你看像哀章這樣的斯文人,也都很喜歡玩。”
說著,老兩口就悄悄的離去。他們還要準備一下明天送行的事情。
他們沒看到的是,哀章越戰越勇,一手劃拳,一手執酒杯,不管輸贏,都要喝上一口,身上衣冠不整,袒胸露懷,已經非常有辱斯文了。但好歹這次是沒喝的醉倒地上,
而是在燒烤結束的時候,趁著酒興,和胡家陳家兄弟幾個一路唱著歌,由仆人們送著,去往各自住處休息了。 第二天,雖然就是啟程的日子。但是兩家大人都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索性就由著孩子們多睡會兒。出發的時間也因此拖到了貼近中午。
從修武到長安,路程雖然不近,但因為是帝國核心地區,所以道路狀況比較好。西漢政府在秦朝馳道的基礎上,設置亭、郵、置、舍四級驛站,還要求地方政府必須要對道路進行維護和拓展。在每年對地方官的考核當中,修路護路也算是重點考核內容之一。胡一飛他們沿著管道大路,從修武啟程過武陟縣、懷縣,先到黃河邊上的溫縣,再從溫縣渡河到河南郡的成皋,從成皋過鞏縣、偃師,到達洛陽,然後西出函谷關,經澠池、焦城到弘農縣。按照計劃,在弘農縣拉上楊寶以後,就向西到高鄉,那裡是三百裡漕渠接入黃河的碼頭,直接乘船就能到長安昆明池碼頭,再回頭折向長安城南,走十多裡路就是太學。
胡、陳兩家到底是地方土豪,給五個公子派出去二十多輛大車、百十個護衛仆人,算上貼身的婢女伴童,還有哀章帶來的人員,這支隊伍浩浩蕩蕩的也有兩百多人。兩家家長商量了一下,讓章爺負責帶隊。章爺有行伍經歷,資歷身份也擺在那裡,不但能壓得住下人們,也能管得住這些少爺們。
辭行的時候,胡一飛倒是沒有多大情緒,但是旁邊這些家長孩子們就好像生離死別一樣了。 胡一飛畢竟有後世記憶,出一趟遠門就好像到郊區溜達一圈一樣輕松,上了高鐵,下了高鐵,就是幾百上千公裡,沒啥感覺。但是現在不一樣,所謂“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就是怕孩子跑的太遠,要麽自己死在外面,要麽父母在家中去世,孩子就盡不到孝心。這時代的任何一次離別,都可能是訣別。
胡一飛帶著兄弟四人,雖然有各有自己的車架,但是並沒有總是坐在車上。這時的公子哥,騎馬的功夫還是很好的。他們各自騎了一匹馬,時快時慢,玩玩鬧鬧,倒也自在。
哀章倒沒有騎馬,而是坐在車前的架子上,湊著亮看書。
胡一飛騎馬上前,隨著哀章車子的速度同行,說:“哀章先生,難怪先生如此博學,這行路上還要看書。”
哀章抬頭,笑了笑,說:“我這兩天喝多了,身子乏的抬不起來腿,不能像你們一樣騎馬馳騁。”
胡一飛說:“先生說笑,如果我們有先生的毅力,怕是學業早有精進。”
哀章說:“到了太學,我與你引薦幾位更為刻苦的學長認識。”
胡一飛一聽,說道:“一切都聽先生吩咐。”
哀章說:“以後就不要叫我先生了,還是叫我學長比較好。”
胡一飛知道,在外面叫哀章先生,他自然是受用的。但是到了太學還這麽叫,恐怕就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了,就答道:“學長放心,學弟懂得。”
正在兩人交談著的時候,胡一飛突然看到石頭從隊伍後面向隊伍前面一路小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