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十三)【8月28日/星期三/12:50/中央車站】　　“什麽?！抓錯了?！”唐局長震驚地望著眼前的王富明，“這個不是?”

　　“傅名亨在機場找到了另一個，也拿到了姓名住址。”嚴力行想提高些音量，但怎麽也提不起來，“我們核實過了，應該沒錯。”

　　一拿到婁培辰的地址，嚴力行已經清楚地知道傅名亨找對了人。那個區域，正是他們懷疑龜王藏身的地方。也正是行動的第一步、“打草驚龜”中，“草”的所在地。

　　“人在機場?”唐局長當即追問，“安排誰過去了?那這個又是什麽人?”

　　“這個是龜王的替身，真正的龜王已經上了飛機。”嚴力行怕局長著急，加緊匯報道，“傅名亨覺得機場的力量準備得不充分，故意讓他上了飛機，好在省城機場捉拿他。龜王的家和他開的小店都已經派了人過去，相信很快解除他攻擊我們的那個程序。”

　　瞿瑩遞上了婁培辰的檔案資料複印件，唐局長接在手裡看了看，沉吟了一會兒，又問:“傅名亨呢?他沒上那架飛機吧?省城那邊什麽情況?誰負責抓人?”

　　“左志楠去了龜王的家，傅名亨過去跟他會合了。省城的行動只能交給那邊的機場特警了，我們趕不及。”

　　唐局長忽然轉身向同來的胡政委說:“快聯系大春！讓他盡速趕到省城機場！”

　　【8月28日/星期三/14:11/省城機場】

　　受暴雨影響，飛機延誤了近二十分鍾才得以降落。婁培辰隨著其他旅客一起，經由擺渡車進入了省城機場的建築物構內。他在緩慢旋轉的傳送帶上找到了自己的行李包。因為轉乘的是國際航班，行李還得再接受一次檢查。

　　婁培辰的行李包裡大多是些換洗的衣服和日用雜物，另外還藏了一把五四式手槍。槍被拆散了，各部分的零件分別與其他一些形狀相似的物體混在一起，分塞在行李包的各個角落裡。

　　帶不帶這把槍，婁培辰曾經猶豫了很久。帶，固然有帶的好處。但對於他這麽一個急著逃出境的人來說，帶把槍混過關無疑是個大麻煩。

　　在瑭璜乘坐的是國內航班，對行李的檢查比較松，婁培辰進關時又是安檢最松懈的時刻，所以無驚無險地混了過來。但在省城未必會有這麽好的運氣。婁培辰出發前就拿定了主意，只要能安全抵達省城，就在機場內把槍處理掉。

　　他裝模作樣地蹲下身，從行李包裡翻出一條毛巾來，沒頭沒臉地在自己腦袋和脖子上抹了抹。就勢將幾包混雜著槍支零件的其他配件一起裹進了毛巾，塞在行李包靠近拉鏈口的那一側。然後起身提了包，向安檢口走去。

　　婁培辰是個槍械愛好者，在他家電腦室的牆上掛著他收藏的各式各樣槍支。有真家夥，也有仿真的。婁培辰不分厚薄，一視同仁地愛護著它們。

　　每次受了別人的氣、感覺窩囊憋屈的時候，他都想抄起一把槍、去幹他娘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舍不得用他的槍去殺人，覺得對不起它們。

　　早在幾年前籌劃搶劫案之初，他便考慮到了行動中需要使用槍械。猶豫再三，他選配了四把最不受他待見的五四式手槍。雖然在他的計劃中，並不需要用這些槍去傷人，但他也不願意玷汙這些無辜的心頭好。

　　四把槍，他隻配了一發用於威嚇的子彈。因為怕出意外，他沒用原配子彈，而是利用空彈殼自製了一顆。

那顆子彈的火藥量很小，雖說能發射，威力與體育比賽用的信號槍差不了多少。　　今天跑得匆忙，婁培辰來不及回家處理那些寶貝，令他無比心痛。就這一點，他也把那個該死的名探恨得牙癢癢的。手裡的這一把，是國泰搶劫案時用過的四把槍之一。唯有那四把槍，回收之後一直留在店裡。

　　【8月28日/星期三/14:13/婁培辰住宅小區】

　　彭永仝有點不耐煩，不停地抬頭望向樓上。弟兄們都在上面拚命，自己卻得留在這裡向這個傻大個兒警察說明情況。

　　火災可不等人，有什麽情況不能等救完了火再說明呢?彭永仝乾消防兩年半了，這麽窩囊的事還是頭一回碰到。也不知這小警察是什麽來頭，隻跟隊長說了幾句話，隊長就把他留了下來。

　　“還不能進嗎?”大塊頭警察急著催問。

　　從這裡看上去，失火的502室已看不見明火冒出。

　　“火災最可怕的不是燒死，真正燒死的沒幾個，大多數是讓那煙給活活嗆死的。”彭永仝側開臉去環顧圍觀的人群，語帶譏諷地答道，“而且，這裡雖然看不見，裡面肯定還有火頭沒滅呢。再說，就算全滅了也不安全，沒聽過死灰複燃嗎?”

　　大個子警察又問:“這麽大的雨，怎麽還澆不滅火?”

　　這不是廢話嗎?起火的是室內，雨要是能把室內的火給澆滅了，那房子還能住人麽?況且，火勢一旦失控，幾十根水管、那麽粗的水柱都澆不滅，這點雨能管什麽用?

　　“你沒看見過報道山林大火的麽?那火能連著燒幾個月。你以為人家那裡幾個月都不下雨的麽?”

　　今天是個倒霉的日子。

　　原本，彭永仝早該下班了。可接班的同事一個也沒來，全都上了街巡邏。一定又是那個“龜王”給鬧的。彭永仝他們這一班只能臨時連班。

　　很快，報警系統又和四號一樣出了故障。接著，天下起了雨。再後來，手機也打不通了。

　　吃午飯的時候，警鈴忽然響了起來，是通過110轉來的火警。彭永仝扔下筷子上了救火車。

　　吃飯的時候遇上警報是最讓人惱火的事，救完火回來，飯菜肯定都已經涼了。

　　這都怪那個“龜王”！網上也是這麽說的。

　　現在，老婆難產、孩子尿床都能找出“龜王”的責任。家裡失火、彭永仝吃冷飯冷茶，這麽大的事、不怪“龜王”還能怪誰?而且，搞不好這火就是“龜王”放的！上次玩搶劫，誰能保證他這次不玩縱火?

　　由於手機不通和119系統故障的延誤，彭永仝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晚了，火勢已來不及控制。不是說滅不了火，只是這層樓算是完了。

　　天曉得哪個倒霉蛋兒住這裡，又有哪個要為此背黑鍋。

　　這種老樓的消防設備都不齊全，居民就算發現了火災也救不了。切！說是家家都備有滅火筒，但也得有人會使才行。看見起火還不都跑了?大多數情況下，彭永仝他們在清理現場時，都能發現被大火燒變了形的消防器材。

　　你就說那些汽車吧。按說每輛車上都配有滅火器，但真等汽車著了火，敢於留在車上拆那些固定了的滅火器的人，大概一個都沒有。

　　還有那些圍觀的人，一個個幸災樂禍的樣子，自以為擠在安全線外就安全了。其實樓上如果真引爆了個什麽，那麽點距離頂個屁用！飛下個硬物固然會砸傷人，就算飛下一塊著了火的棉胎來，這麽多人擠在一起，能跑得了麽?

　　你看你看！又來了個不怕死的卷毛小子！剛從出租車上下來就死命往裡擠！就算你住在這裡又怎麽樣?家裡藏了金山銀山這會兒也都燒化了！你還往裡擠個鳥啊?

　　“誒誒誒！不能進！不能進！”彭永仝迎了上去攔阻道，“沒看見起火了麽?！站外邊！站外邊！”

　　卷毛抬手一指彭永仝身後:“我找他。”

　　“找誰也不行！退後！退後！”

　　“他是我朋友，找我的，你讓他進來。”大個子警察不知何時來到彭永仝身後，一臉不尷不尬的表情，開腔道。

　　彭永仝回頭看了一眼，問道:“找他?你也警察啊?”

　　卷毛回答:“我不是。”

　　彭永仝轉過身來撇了撇嘴，不滿地說:“你是警察了不起，我管不了你。可他是一般人，我們有規定，得保障市民的生命安全！”

　　本來嘛，警察既然能進，放個把警察的朋友進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彭永仝對這個警察心懷不滿，故意借題發揮。

　　大個子警察笑了笑，說:“我沒什麽了不起，他才了不起呢！他是名探！”

　　彭永仝一驚回轉了身，傻瞪著卷毛問:“就你?！”

　　名探能不能抓賊倒還在其次，但他敢於在劫案現場救人，敢於挺身面對龜王的單挑，威懾殷尚磊，義服曹良棟，早已在消防隊裡傳為了佳話。消防隊人人是英雄，當然識英雄重英雄。

　　“請進，請進。”彭永仝立刻換上了笑臉。連那個大個子警察也因為是名探的朋友而顯得順眼多了。

　　“謝了，兄弟。”名探微笑著輕拍了一下彭永仝的臂膀，從容走過他身邊。

　　【8月28日/星期三/14:17/省城機場】

　　婁培辰提著行李包向前走，一路搜尋可以棄物的場所。可是沿途不但沒有廁所，連垃圾桶也找不到一個。婁培辰醒悟到，機場內為了避免恐怖襲擊、走私，以及他這種情況，刻意不設這些容易做小動作的場所。

　　大不了連包一起扔了，讓它做無主失物好了，反正包裡也沒什麽其他重要的東西。婁培辰心中算計，乾脆在排隊安檢的時候扔地上，然後裝不知道就好了。他暗暗扯下綁在行李包拎手上的登機牌附件，捏在手裡伺機而動。

　　再有一個多小時，我就能高飛在天上、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婁培辰憧憬著即將前往的異國他鄉，暗自忖度著，不知道馬來妹會不會如傳說中那麽漂亮?

　　省城機場頗大，從取行李處到安檢出口、七彎八拐地要走不少路，同機到達的百來位乘客漸漸疏散了開來。拐進一條寬闊的通道時，婁培辰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這條通道比較暗，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了。

　　如果條子要動手拿我，就是在這裡了。婁培辰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動得愈加厲害了。

　　他放慢了腳步，將行李包挎在左臂上，右手則伸進包裡摸索著組槍。在家的時候，他練過這個。即便把幾把不同型號的槍拆散了堆在一起，他也能閉著眼睛、靠觸覺把它們一一組合起來。

　　這時，他發現了前方遠處出現了兩個戴著大蓋帽的人。同一時間，來自後方的壓力映射在自己的脊椎上。

　　婁培辰笑了，原來自己才是那個棋差一著的大笨蛋。他乾脆停了下來，雙手伸進包裡迅速組完了槍。隨後扔下包，抬臂舉槍，筆直地向前方的敵人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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