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十二)【8月28日/星期三/12:13/中央車站】 “傅名亨還沒有到嗎?”話才出口,嚴力行已覺察到自己的失態。他就站在這窗口,如果傅名亨到達,他應該第一個看見。
“……還沒……”
鍾宛寧站在這間臨時征用的中央車站辦公室門口,充當著傳令兵的角色。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頭兒的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站在她這個位置,可以清晰地聽到隔壁臨時審訊室裡傳出的怒罵聲。她還是第一次發現,左志楠凶起犯人來,可以超過楊越。
這裡不是警局,她很想過去提醒左志楠控制音量,注意影響。但是頭兒不吭聲,鍾宛寧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應該多這個事。
瞿瑩還沒有到。這種時候,只有瞿瑩敢於堂堂正正地走進這間辦公室。
呼——,嚴力行悄悄呼出一口氣。熱氣立刻在窗玻璃上凝結成一片霧色,又慢慢消散開去。
對於傅名亨,嚴力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挺喜歡傅名亨的。這小子機靈,觀察、分析能力都強,一而再地幫著警方勘破疑案。這回,還以一己之力逼出了潛藏的龜王。自己隊裡的那些小子,沒一個能和人家傅名亨的腦子比。
“這小子不當警察真是可惜了。”每當傅名亨幫忙破了案子,嚴力行總是對同事們說這句話。當然,他也知道傅名亨有傅名亨的弱項。如果遇上的是個悍匪,這小子恐怕連宋佳雯和鍾宛寧都不如。
嚴格地說,這小子還是不當警察的好。就以這次來說,如果是自己的手下提交了這麽一個方案,估計連自己這關都通不過。也就是因為他是個“外人”、才能辦得成事。
雖然左志楠為他瞞著掖著,但這小子的貪財好色、嚴力行也早有耳聞。如果他真是一個警察,難保還會搞出些紀律問題來。
想起他在自己面前總是裝出一付老實樣子,嚴力行心裡覺得好笑。總的來說,嚴力行對傅名亨沒什麽意見,覺得挺好的。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滿屋子警察乾坐著等他來幫忙。身為一個警察,嚴力行無論如何都覺得不好受,不舒坦,心裡憋得慌。
“還沒到嗎?”嚴力行發覺自己走神了,把不該問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8月28日/星期三/12:15/瑭璜機場】
傅名亨對兩名機場警察附耳叮囑了幾句,便由他們帶頭向旅行社櫃台走去。
“小姐,名探指證你協助龜王潛逃,現在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身著特警製服的機場警察面無表情地向女客服說完這兩句話,便作勢動手抓人。煮不熟咬不爛的女客服立刻嚇得臉色發白,顫聲抗辯道:“我沒有!剛才那位先生問我要客戶資料,我只是讓他按公司規定辦事!”
“少拿你公司的章程來糊弄人!”傅名亨從兩名警察身後鑽了出來,“我親眼看到你和龜王密談,那邊的機場錄像也拍下來了!你賴不掉的!”
“名探先生,你我無怨無仇,你別害我,我真的不認識那個人是誰。”女客服眼淚都流下來了,“你說你是名探,我怎麽知道是真的假的?你讓我別走開,我不是也沒走嘛?否則我早就該去吃飯了。嗚……”
“由於你的阻延,導致龜王竄逃。看樣子,他犯的事兒只有你替他背了。有什麽仇啊恨的,你去找你的公司規章算吧。”
傅名亨倒不是存心報仇,只是怕帶了警察過來、這個臭娘們還要公事公辦走流程,
耽誤他的事兒,所以才祭出這一招來。此刻,他假模假樣地掏出了名片。 “從法律上講,你已經實際構成了協助重犯逃逸的罪行。我是個律師,如果到時候你需要辯護,可以找我。”
“我真的不認識他嘛,嗚嗚……。我只知道他叫婁培辰,從網上訂購了我們公司馬來遊的產品。嗚嗚……”女客服一邊哭,一邊從櫃台裡翻出一張客戶串聯單來,“公司讓我給他留了票,我只是負責核對他的證件,把票給他而已。其他我什麽都不知道,嗚……”
“早說不就沒事了嘛!?”傅名亨一把搶過串聯單。這是一份底單,打印著客戶登記的姓名、地址、電話和證件號碼等信息。“團遊嗎?這班飛機有你們的團?”
“拚團的,瑭璜的就他一個,大團在省城匯合。”女客服一邊抹眼淚,一邊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靠在傅名亨身邊一起看著單子的機場警察立即道:“看樣子,他真的想外逃!我去叫停這班飛機!”
“不用急。有了姓名地址就好辦了。”傅名亨篤定地瀏覽著手上的串聯單,對正在安慰女客服的機場小姐說,“你們應該查得到他有沒有登機吧?先核實一下。讓機組人員別動聲色,正常起飛。”
機場小姐應聲去了之後,傅名亨才對機場警察解釋道:“在天上他跑不了。這裡不抓,那邊落地再抓也不遲。他雖然過了安檢,但那時候安檢正是最松懈的時候,難保他隨身攜帶了武器。貿貿然地上機抓人可能會危害到其他乘客的安全,不如我們查實之後,通知省城充分布置好了再動手。”
那名機場警察道:“既然名探這麽說,我立刻去聯系省城那邊。”
“好,讓他們預做準備等通知。我先聯系市局查對身份證,找到住址之後先把他家給抄了。有了確鑿證據再和省城方面聯絡。”
【8月28日/星期三/12:18/瑭璜機場】
神秘人,或者說婁培辰也已發現了傅名亨。那時,他剛換完登機牌,正前往安檢登機口。而傅名亨還在問訊處與機場小姐夾纏不清地要求打電話。
驚異與慶幸。這是婁培辰見到傅名亨之後的感受。
這家夥真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竟然能預知自己將從機場逃跑?!
婁培辰幾乎是從傅名亨正面經過的,只是中間隔著個問訊處。他親耳聽到傅名亨正要求機場小姐為他打電話去中央車站。
所以,他暗自感到慶幸。慶幸自己切斷了手機網絡,慶幸自己安排了王富明那出戲。傅名亨估計是收到了中央車站逮到了“龜王”的消息,正苦於無法打電話確認。如果沒有這兩招,傅名亨必定會一直守在登機口。那麽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
婁培辰足不停步地從問訊處背面經過,頭也沒回一下。他的右耳失聰,導致左耳特別靈敏。不用回頭,正向對著問訊處的左耳一字不漏地接收到了那個方位傳來的語聲。
從問訊處到登機口,通過安檢、經過走廊下到停機坪,在空姐的指引下登上飛機、找到座位,婁培辰給了自己八個字的評價:氣定神閑、態度坦然。
沒什麽好擔心的,不論名探能不能借打到電話,他下一步必然是趕往中央車站去見那個“龜王”。雖然婁培辰心裡不太願意承認,能過得了名探這一關實在是件令人高興的事,那等於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棋高一著”與“棋錯一著”雖隻一字之差,但結果與心境卻存在著多麽大的不同。名探啊名探,我到底是不會讓你如願了。婁培辰這麽想著,打從心底裡笑了出來。
飛機開始動了起來,婁培辰索性閉上眼睛睡覺。一則,他得養足精神應付接下來的逃亡生涯。二則,他怕臉上控制不住的得意之色會把自己給賣嘍。
【8月28日/星期三/12:42/中央車站】
“應該就是這個婁培辰,沒錯了。”
左志楠手上捏著剛剛收到的身份信息傳真件,趴在一輛出租車的窗口說道。通過出租車的電台與傅名亨通話,這是傅名亨想出來的通訊方式。
“其實我早就見過這小子,他開的小店在複園路、石祥路口,就在丟失四套工作服的那個工地對面。”
左志楠的語氣裡帶了些不好意思:“他開的是家電腦小店,我曾經找他問過話。我記得他隔壁是家雜貨鋪,老板娘非常能說會道。只是當時我們找的是四個一米七五的漢子,對這個小矮子沒上心。”
“他開了店?那今天早上他一定躲在店裡。”傅名亨判斷道,“劉浩然是他以前的老板,雖然能找到他的住址,但肯定不知道他開了店。婁培辰很清楚這一點,這就為他爭取了時間。所以他才敢留在店裡那麽久,從容布置好了才離開。”
“從容倒不見得。據去他店裡查的派出所民警反應,店門上雖然掛了環形鎖,但裡面的電腦還沒來得及關呢。”
“你趕緊通知他們別碰那台電腦!”傅名亨聞言急吼道,“我估計就是那台電腦在攻擊我們!”
婁培辰已經上了飛機,不可能開著移動電腦,所以控制黑客程序的終端必然是在某個地面位置上。
“不勞你費心了,我們已經安排顧衍迪過去看了。”左志楠輕松地答道。
傅名亨乘坐的出租車“咯噔”一下顛簸,連著他的心也一起重重地震了一下。
趙學勇當初已經明確表示不放心任何人去碰那個軟件,何況是精通此道的顧衍迪?估計這位為天朝警用網絡做出莫大貢獻的電腦奇才早晚會倒霉了。
傅名亨的心裡湧起對顧衍迪的歉意。在機場,他已經聯系過趙學勇,通報了情況。但沒能阻止顧衍迪終究有自己一份責任。
悶了一分鍾,傅名亨沉聲道:“你趕緊通知下去, 除了顧衍迪,任何人不能碰婁培辰的電腦,包括周邊設備,還有筆記!”
左志楠不明就裡,嚷道:“幹嘛?有毒啊?什麽都不能碰、還讓我們怎麽查案?”
“唉,你懂不懂什麽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傅名亨歎道,“你自己看看外面,那玩意兒就是個核彈,是能輕易碰得的嗎?別忘了我是受什麽人委托調查這案子的,你就聽我的勸吧。”
左志楠的神經再大條、也聽懂了傅名亨的意思,呆了一會兒,低聲問道:“那顧衍迪怎麽辦?龐佑明也跟著去了。你知道,他們搞電腦的,對這種玩意兒肯定有興趣。”
傅名亨無言以對,只能用沉默作答。“你就盡快通知下去吧,能擋得了多少擋多少。剩下的,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
“嗯。”左志楠鬱悶了一會兒,突然問道,“誒,你沒什麽吧?”
傅名亨奇道:“什麽啊?我能有什麽?”
“沒聽說……那個……,算了,沒事就好。”
傅名亨見他老毛病發作,連忙催問:“到底什麽事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嗯……,沒事,沒什麽大不了的,回頭再說吧。”左志楠掩住了話題,又問,“我現在要去婁培辰的家,離他的小店不遠。你去不去?”
“去!”傅名亨立即答道,“你讓其他兄弟等我們到場了再開始檢查。我們倆負責看著他們,所有和電腦有關的東西一概不準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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