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十四)【8月28日/星期三/14:18/婁培辰住宅小區】　　大個子警察當然是左志楠，他從中央車站過來，比傅名亨早一步到達現場。然而，當他到達時，火勢已起，他也沒能進得了那棟樓。

　　“你幹嘛像是要躲著我似的?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虧心事?”傅名亨上下打量著怪裡怪氣的左志楠，接著一仰脖，朝著起火的那層樓問，“婁家?”

　　看樣子傅名亨還不知道事務所發生的事情，左志楠也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他深知自己這位兄弟的小氣勁兒，保不準會鬧出多大的動靜來。

　　“嗯。”總算避開了傅名亨的目光，點頭道，“他一個人住。可能是用電腦線連接了瓦斯控制器，上飛機之後便啟動點火程序，把自己的家燒了個精光。唉，這些黑客真可怕！”

　　“有必要嗎?”傅名亨懷疑地問，“他既然在店裡留下了作案證據，光燒了家裡有什麽用?”

　　“哼！顧衍迪來過電話，店裡那台電腦隻提供了中繼服務，真正的黑客程序應該在他家。”左志楠掏了根煙，借著傅名亨的雨傘擋住風點上，又遞了一根給傅名亨。他平常不太抽煙，抽煙表示他有心事。“顧衍迪他們在店裡搞了半天也搞不定。可是火一起，110和手機網絡全都恢復了，倒是省了事。”

　　“這麽大煙了還抽?要不要過去借個火啊?”傅名亨了解自己的兄弟，故意逗趣。

　　“燒了個精光是件好事。那種害人的東西，燒了，沒了，皆大歡喜。逮那個活禍害的事兒交給了梁隊長他們。”左志楠深吸了一口，鼓著嘴吐出一股煙，“唐局長已經下令，連預審都給免了，省得給我們兄弟招惹麻煩。”

　　“那你還煩什麽?我們兩個都算是交了差了。”

　　“我是煩顧衍迪和龐佑明他們兩個脫不了乾系。雖然他們說店裡的那台電腦上沒有那個鬼程序，但人家是不是能相信呢?”左志楠煩躁地大力彈著煙灰，“照我想，還是有程序的話比較說得清。那邊沒有，這裡又給燒了，……唉，說到底，終歸是我讓他們去搞那台電腦的。”

　　“我的想法沒你那麽悲觀。”傅名亨環視左右，壓低了聲音說，“我一早就通知了我的委托人，按說他們這會兒也該派人過來收那東西了。可你見過有人來嗎?起了火，也沒人來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是說，這火是……”

　　“我什麽也沒說。”傅名亨連忙打斷左志楠，“我只是在想，婁培辰今天肯定沒工夫趕回來布置。如果這火是他放的，除非他每天出門前都布置好引火裝置。”

　　“……這也不是沒可能……”

　　“不用著急。火源起自廚房，再怎麽大的火，總不能把他的電腦設備都燒成灰吧?”傅名亨笑著說，“等救完了火，進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8月28日/星期三/14:20/省城機場】

　　TMD！竟敢負隅頑抗?！

　　在婁培辰對面指揮攔截的正是瑭璜市公安局刑偵隊一大隊的隊長梁大春，他在顧樂坊27號撲空之後，棄守崗位，帶隊飛車趕來省城。還沒進省城機場，110和手機網絡都已經恢復，梁大春收到了抓捕婁培辰的指令。

　　來不及同省城機場的警察打招呼，梁大春憑借警員證強行闖過關卡，匆忙與同車趕來的三名手下布成了兩前兩後的夾擊態勢。

　　眼見婁培辰拔槍，梁大春連忙叫住身邊的隊友，並通過對講機指揮婁培辰後方的弟兄們不要過分迫近。

　　這是最糟的情況。前後包抄的兩隊警察之間，除了目標人物之外、還有多名尚未疏散的一般旅客。假如婁培辰挾持了其中任何一人，必然會造成僵持的局面。

　　TMD！機場安檢是幹什麽吃的?！竟然讓他帶了把槍上飛機?！

　　過完這條通道便是安檢口，就在自己身後，那裡的群眾更多，決不能讓他闖過去！

　　梁大春心中焦急，揮手示意身旁經過的旅客盡速通過。婁培辰後方尚未進入戰場范圍的旅客自有那一方的兩名手下攔阻。

　　【8月28日/星期三/14:24/省城機場】

　　我是天之驕子。婁培辰突然想到了這麽一句話。我決不會落在警察手上，這把槍到底是帶對了！

　　漸漸靠近前方阻截的警察，擋在雙方之間的其他旅客也全都消失在那兩名警察身後，婁培辰停止了前進。筆直前伸的右臂微屈，左手自然而然地托在了右手緊握的槍柄處。玩了這麽多年槍，總算有了個發揮的場合。

　　哈哈！一生一次啊！婁培辰的心跳並未因腳下的步伐減緩，轉而躍動得更為豪邁和雄壯。很爭氣！持槍瞄準著前方的手沒有發抖！

　　來啊！該死的臭條子！我不怕你們的！名探呢?名探為什麽不來?還是躲在哪個旮旯裡?怕了嗎?無膽匪類！

　　【8月28日/星期三/14:25/婁培辰住宅小區】

　　查椰速拍了了幾張火場的照片，隨後繞著外圍找角度。火勢已經壓了下去，從下往上看已看不到火光，只有濃濃的黑煙仍在往外冒。速拍的效果不是很理想，她需要依照風向找個好一點的角度拍。

　　在人群的中央，她發現了傅名亨。傅名亨正仰著脖子往樓上看。這小子，自己家的大門都被砸了，還留在這裡看別人的家，真是個傻小子。查椰輕輕地笑了，她覺得這會兒自己的笑容一定很甜。

　　她把鏡頭對準了傅名亨。從鏡頭裡看，這小子的神態還蠻認真的，不像平常那付嬉皮笑臉的樣子。可惜他身邊站著那個大個子警察，使傅名亨顯得有點矮。

　　查椰絕不是嫌傅名亨矮。男人，重要的是內涵。至於身高嘛，像林肯說的，兩腳夠得著地就行了。而且，傅名亨只是和旁邊那個姓左的警察站在一起才顯得矮了那麽一點點。本來嘛，和姚明站在一起，誰會不顯得矮呢?

　　嗯，主要是姓左的長得太高了。你沒事長那麽高幹嘛?你是個配角嘛，哪有配角比主角長得還高的?

　　這小子的反應還真是靈敏，老娘只不過在人群外、隔著鏡頭注視了他幾秒鍾，竟然就被他發覺了。

　　查椰趕緊放下相機，一邊揮手向正朝著自己微笑的傅名亨打招呼，一邊拚命往裡擠。

　　“今天上哪兒混去了?一天沒看見你。”傅名亨向一旁的彭永仝打了招呼，掀開充作警戒線的綢帶放查椰進入內圍，並且親切地用自己手中的雨傘替她擋雨。

　　“唉！別提了！”查椰抹著一臉雨水抱怨道，“白忙了一整天。”

　　左志楠跟了過來，叮囑道:“你進來歸進來，別拍照啊?免得其他記者投訴我們。”

　　“了啦！”查椰俏皮地向左志楠敬了個禮，“我問幾句就走，還要做現場采訪。誒，你們知不知道哪個是龜王的隔壁鄰居?”

　　“不清楚，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是這個局面了。”左志楠環顧四周，回答說，“這麽亂，不好打聽啊。”

　　“龜王呢?現在什麽情況?”

　　傅名亨與左志楠相視一笑:“告訴你、你也來不及趕去了，他的飛機這會兒應該已經降落了。”

　　“跑了?！你讓他逃跑了?！”查椰一驚之下、有些亂了陣腳。完了，新聞完了，自己的告白大計也完了。

　　傅名亨與左志楠都笑了起來:“跑不了，放心！”

　　“名探！名探！”彭永仝一路小跑著過來，“我們隊長說可以上去了！不過還是得小心點，我陪你上去吧?”

　　【8月28日/星期三/14:28/省城機場】

　　怎麽回事?他為什麽不挾持人質?想用一把槍拚我們四把槍嗎?瘋子?！梁大春心中猶疑。 最不利的局面變成了最有利的，這家夥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龜王！放下槍！你無路可走了！”

　　梁大春挺槍緩步向前逼近，合圍之勢已成，其他三名弟兄也隨之而動。四個人身上都穿了避彈衣，但也並不過分逼近。目標已經跑不了了，不必要的傷亡可免則免。

　　“婁培辰！你的老窩都被端掉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束手就擒吧！”

　　或許是梁大春的話起了作用，婁培辰持槍的手緩緩垂了下來。梁大春松了一口氣，但仍警惕地用槍瞄準了對方，只等對方的槍離手之後下令拘捕。

　　但眨眼之間，婁培辰的槍又猛地抬了起來，緊接著“砰”地一聲槍響。梁大春下意識地側頭避開，才發現並沒有子彈從對方的槍口中射出。

　　“誰開的槍?！”眼看著婁培辰頹然倒下，梁大春大聲怒吼道。

　　【8月28日/星期三/14:29/省城機場】

　　呵呵，名探。你到底破不了我這最後一計。

　　婁培辰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迅速發白，很快便什麽也看不到了。只剩下嘴巴還如同離了水的魚一般一張一合。

　　我贏了你了，我說過不會讓你如願的。

　　他看不到血的顏色，但那過分靈敏的左耳、仿佛能聽到血從自己的腦袋裡汩汩流出的聲音。

　　玩了一輩子槍，現在才知道，中槍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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