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十五)【8月28日/星期三/14:30/婁培辰家】 “我說,還有什麽事是你猜不到的?”
左志楠蹲在地上,眼前是一具燒殘了的鐵架子。和一般的電腦不同,婁培辰的電腦沒有機箱。主板、光驅,以及其他一些配件的殘骸散放在架子上。但是,他們倆怎麽找也找不到疑似硬盤的物件。
應該是起火之前已被人回收了,左志楠的心裡說不上是輕松了,還是更鬱悶了。
“什麽猜?這是邏輯推理!”傅名亨卻顯得很輕松,扭著脖子,東張西望地亂看。
原本應該懸掛在牆上的大量槍支都跌落在一側的牆角下,燒成了一塊塊廢鐵。采證人員正小心地將其一一分揀包裝。
“原來他是個槍支mania,他跟我說造槍造子彈很容易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吹牛。”
拍照、采證的警察擠滿了這間水淋淋的屋子。為了不影響他們工作,傅名亨只在原地轉了轉。
“行了,我先回家了。你慢慢弄吧。”
左志楠直起身來,問道:“你不等龜王的消息啦?”
“龜王?你還指望著能見到他嗎?”傅名亨湊到左志楠跟前,小聲說道,“依照我的估計,他會在省城機場過關時被帶進安檢室,然後可能是搶槍襲警、逃跑、拒捕之類的。反正等你們梁隊長趕到時,能看見的、應該只是一具屍體。”
“死定了?”左志楠也壓低了聲音。
“不死還能怎麽樣?看看你眼前的這一切!”傅名亨無奈地歎道,“你真以為我剛才在機場逮不到他嗎?我是不願意乾這種事兒!否則幹嘛讓他飛?”
左志楠奇道:“你不是說,怕他身攜武器、威脅到其他乘客的安全嗎?”
“嗨!你當機場安檢是假的啊?他能上飛機,保證身上連餐刀都沒一把!”
左志楠認真地說:“可是我們在他複園路的小店裡隻發現了三把五四,還有一把很可能在他身上。”
“你們找到的槍裡有子彈、還是他的店裡有子彈?”傅名亨訕笑道,“那四把是作案用的槍,婁培辰早晚會處理掉它們,所以才留在了複園路的店裡。沒子彈的!”
“那第四把呢?既然沒子彈,婁培辰還帶著它幹什麽?”
傅名亨扭頭看了看,指著牆角那一堆槍屍道:“你在那堆廢鐵裡找找看。沒準兒他帶了一把回來、掛在牆上當樣品。”
左志楠瞪著牆角那些槍屍發愣,要在這麽一堆廢鐵裡分辨出哪一把是五四、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行了,我走了。有什麽事再通電話吧。”傅名亨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嘴裡嘟噥道,“還是現代科技好啊,沒了這玩意兒還真不方便。”
左志楠沒話找話地問:“呃——,你這就回家啊?”
“沒有,我得先回一趟西區車站,我的車還停在那兒呢。”傅名亨起步往外走,“還得找點東西填填肚子,幹嘛?你要跟我一起吃嗎?”
“呃——,不了不了。”左志楠搔著後腦杓找詞,“天這麽熱,少吃點上火的東西。想開些,沒什麽大不了的。呃——,節哀順變。”
“婁培辰又不是我什麽親戚,我節什麽哀啊?”傅名亨奇道,轉過身來盯著左志楠瞪了半晌,“你丫今天搞什麽鬼?古裡古怪的。到底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快說!”
“沒有沒有。早上你可是看著我離開顧樂坊的。”左志楠為其氣勢所壓,
倒退了兩步,賠著笑臉搖擺雙手。“我這兒忙活到現在,還沒歇過呢,怎麽會乾對不起你的事?我是你兄弟嘛!” 【8月28日/星期三/14:31/省城機場】
“誰開的槍?!誰下令開槍的?!”
梁大春槍口向下,警戒著迅速靠近倒地的婁培辰。這小子眼看是不行了,這一槍正中他的後腦,沒得救了。
“我們是機場特警。”從對面迎來的大隊警察中走出一名領頭模樣的,“疑匪持械衝擊國際機場,我們按條例予以當場擊斃。”
“你沒看到他已經被我們包圍了嗎?為什麽開槍?!”
“我只看到疑匪再次舉槍,為了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我們依例擊斃了他。”那個隊長一揮手,大隊機場警察立即包圍了梁大春他們四個。“你們擅闖機場,若不是知道你們是警察,連你們也活不了!現在請你們放下武器、交出證件,跟我們回去接受處理!”
梁大春長歎一聲,倒轉槍柄繳了械。國際機場由邊防軍駐守,確不是一般警察可以闖進來的。他雖說是在執行任務,但理應先與機場警察部門接洽,然後配合行動。這次是因為他趕到機場時,婁培辰所乘的航班已經降落,才不得已闖關捕人。
“我們早已接到瑭璜市機場警察部門的通報,做了充足的準備,根本用不著你們多事!”對方的隊長接受了梁大春的投降,接過槍之後說道,“若不是因為你們瞎鬧,這個人原本不用死的!”
自身後安檢口方向湧現出多名便衣,估計機場警方原本意圖在婁培辰過關時實行抓捕。梁大春心中不禁懷疑,既然這些便衣早已埋伏在安檢口,自己闖關時、他們為什麽不表露身份呢?
一名正蹲在婁培辰屍體旁檢查的警察抬頭報告:“隊長,疑匪的槍裡沒有裝彈匣。”
???沒裝彈匣?那他舉著把槍幹什麽?豈不是等於……自殺?
“翻翻他的包裡有沒有子彈。”
“報告隊長,沒有!”
“我說呢!”機場警察隊長哂道,“槍可以拆了,子彈又拆不了,那玩意兒怎麽可能帶得進機場?小盧,我說對了吧?”
“要不你是隊長我是隊員呢?”被稱作小盧的警察大聲笑著應道,“到底是隊長高明,我輸得心服口服,一會兒下午茶我請!”
大群機場警察轟然叫好。那隊長笑著說:“少拍馬屁!快把那貨收拾掉,這裡是交通要道,下一班飛機就快進場了。”
梁大春望向地上的屍體,婁培辰的眼睛雖然閉上了,嘴角卻還帶著笑意。梁大春從那笑意中看出了嘲弄。
【8月28日/星期三/15:21/顧樂坊27號】
“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呢,有先天性心臟病。”林明松笑咪咪地說,“有一天,我走在街上暈倒了,是他們三個路過,救了我。”
“噢——,原來你就是這樣認識他們的啊?”簡丹恍然大悟地道。她胸前依然抱著沙發靠墊,仿佛永遠不會怕熱似的。
“是啊,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們三個還在上初中,都還住在顧樂坊。”林明松回憶說,“不過,小傅那時候就很了不起啊,那麽小的年紀竟然懂得心臟急救。”
簡丹懷疑地問:“是嗎?”
“真的呀!不僅如此,他之後還教了我一些自救的方法。我從小有這個病,當然懂得一些,但是他比我懂的還多!”林明松誇張地說,“後來我們聊起這件事的時候,還非常後怕。我那次發作得很厲害,如果當天遇上的、只有小葉和小左的話,他們一定也會救我。但是他們說的那些個救法,肯定能把我給救死。哈哈。”
“哼嗯——”簡丹不置可否地盤在沙發上左右搖晃。
傅名亨最大的本事是蒙,可是偏偏經常能蒙對了。簡丹心裡有些不服氣,自己與傅名亨通電話的時候,他還在西區車站,怎麽就讓他蒙著了龜王會去機場呢?自己為什麽就蒙不著呢?
難得聽到林明松說起傅名亨有那麽點小本事不是靠蒙的,可那頂多能說這小子還懂點醫術,和偵探又有什麽關系呢?
“小傅平時看起來不拘小節,嘻嘻哈哈的,其實他非常細心,又好學。趙副市長跟我說,想把他打造成本市的明星人物,還想推薦他當十佳青年,可是又怕他不願意上報。”林明松為難地說,“你知道,十佳青年的照片都要登在報紙上的。”
“他呀?”簡丹撇嘴道,“你們不怕他的形象有損市容嗎?”
林明松聞言瞪大了眼睛,奇道:“怎麽你認為他長得不好看嗎?比我總漂亮得多吧?”
“也不是說他長得很難看啦,只不過——”
論身高,他是三兄弟裡最矮的一個,作為男人才剛剛達標而已。當然這一點簡丹不會提,自己的身高比傅名亨更不如,在女人裡也算是偏迷你的。他那一頭卷毛非常討人厭。五官倒還算齊整,可表情總是賊兮兮、色迷迷的,看上去——對了!
“只不過他看上去不像個好人!”
“哈哈哈,他不像好人還有誰算是好人?”林明松大笑道,“你這話說出去,瑭璜市民十個有十個不答應!哈哈哈。”
是啊,這家夥的名氣越來越大,瑭璜人一個個都把他當神拜。能有多少人像自己一樣清楚、這個所謂的“名探”其實是個“名蒙”呢?連這些市委領導都叫他給騙了!
簡丹想到這裡, 心裡有些不舒服。自己有多了解他呢?會不會是冤枉了他?他蒙到自己會帶著天天去游泳池,蒙到龜王會去飛機場,蒙到殷尚磊,又蒙到曹良棟。為什麽他每次都能蒙對呢?豈不是比葉鬼嘮的那些卦還靈?
就算是蒙,也得有點本事蒙吧?簡丹想起傅名亨拚了命地搶那輛運鈔車救傷員、追匪徒;想起他僅憑一個腳印判定五菱車上有第五個人;想起他扮作禿頭偷進顧衍迪的房間;想起他一個人滿頭大汗地在這間事務所裡跳前跳後案件重演;想起和他一起在國泰商城裡抓小偷;想起和他裝情侶跟蹤曹良棟……
這些好像都不能算是蒙吧?自己怎麽了?平時一直很冷靜、很客觀的,為什麽會在傅名亨的問題上變得這麽偏激?莫非……不會吧?……
林明松在一旁還說了些什麽,簡丹全都沒聽進去。她感覺自己臉上有些發燒,就像做賊被人窺破了似的。為免林明松察覺,她連忙低下頭去。雖然看不見,但簡丹能想象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像傳說中的“小女兒狀”。
不可能的!自己怎麽會這個樣子?簡丹又氣又急地想到,我可是大家閨秀,這種造型是小家碧玉的專利,我怎麽可能做得出來?
正當她惱火地與自己的心魔激烈鬥爭的時候,一聲淒厲的怪叫劃破了顧樂坊夏日午後的寧靜。
“啊——!這是誰乾的?!誰這麽缺德拆了我的門啊?這門可是我家祖傳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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