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一)【8月28日/星期三/5:28/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 “今天,是我們瑭璜全市各條戰線聯合起來的一次大戰役。隻許勝,不許敗!”唐局長威嚴地站在110指揮中心的大廳裡,做出征前的最後講話。
“我們的行動很可能會遭來‘龜王’的反擊,所以我們這一戰,既是圍剿戰,更是防禦戰。如果‘龜王’攻陷了110網絡,我們就用手機;手機不能用,還有電話;再不行,我們就是靠兩條腿跑、也得跑在他前頭!”
傅名亨計劃的第一步是“打草驚龜”。而“龜王”一旦受驚,很可能會啟動他的黑客軟件,炮製再一次的全城無備。這是傅名亨無法克服的一環,也是整個計劃最薄弱的環節。昨天會議中反反覆複討論的重點,就是如何在系統無法使用的前提下,力保110的功能正常運作。
“今天,不僅僅是我們警方,所有能動員的力量都動員起來了。一定要在抓住‘龜王’之前保障瑭璜市的安全,絕對不能亂。”
周日的“決戰”行動中,“龜王”便是製造了混亂,然後趁亂逃跑。如果傅名亨“引龜出洞”的計策成功,可以想見,受驚的“龜王”必然會設法制造混亂局面,以方便自己逃逸。所以,“不能亂”不僅是防禦戰的要求,也是圍剿戰的保障。
“治安工作,我是總調度。110楊主任、退了休的馮主任,負責裡面的情況;各區局的局長作為副總調度負責外面的情況;由胡政委擔任總巡查。”
“龜王”三番四次的挑釁使市政府和公安局都大失面子。“面子”是句外行話,它實際上包含了“榮譽”的意思,更意味著廣大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度。
“老唐,治安這一關你必須親自把住!八月四日,國泰廣場上的那種情況一定不能夠重演!”這是杜市長親口下達的指示。
“名探”再怎麽神通廣大也只是個個人,他保不住全城的治安。這是公安局的責任,也是每一名公安戰士的存在意義。
“抓人的工作由第二重案大隊嚴隊長負責。二大隊和防暴隊在外面,一大隊和狙擊隊在裡面留守接應。”
圍剿戰好比大海裡撈針,需要隨機應變。一大隊隊長梁大春、二大隊隊長嚴力行都是唐局長親自從基層提拔起來的幹部。相對來說,在隨機應變這一點上,梁大春比嚴力行更勝一籌。但是這一次的行動需要與“名探”配合,二大隊畢竟與他合作慣了,彼此之間更有默契。
“疑犯的畫像已經分發到各部門。疑犯持有武器,行動中一旦發現疑犯的蹤跡,不要輕舉妄動,一定要想辦法跟二大隊聯絡。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滿滿站了一室的各部門負責人齊刷刷地答道。
“那就出發吧。”唐局長豪邁地一揮手,“嚴隊長再留一下。”
各部門的負責人有序地向大廳外移動,唐局長向靠攏過來的嚴力行交代道:“小嚴啊,趙副市長剛剛打來電話,讓我們無論如何要保障傅名亨的安全。他現在是個明星,是我們的臉面,千萬不能出錯。”
“是。我已經安排左志楠和郭世良過去了。”嚴力行點頭應道,“他那邊有什麽情況也需要及時與我們取得聯絡。”
“好。俗話說‘來而無往非禮也’。”唐局長威嚴的目光中不失熱情,拍著嚴力行的臂膀說,“就讓我們漂漂亮亮地打他一場反擊戰!”
【8月28日/星期三/7:40/市區道路】
簡丹昨天一天沒去事務所,
獨自在家裡亂翻了幾本書,心裡也覺得無趣。 想起葉晉黎的話裡話外、有責備自己有始無終的意思。她本是個性氣高的人,前日只因為心裡一時著惱,對那個倒霉名探有些恨鐵不成鋼,想著眼不見為淨,所以才說出不再去的話來。
但靜下心仔細想想,確如傅名亨所說,他並沒有得罪自己的地方,自己無端端地瞎惱個什麽勁兒呢?如果就此不去,本來沒什麽的、也變成有什麽了,反而顯得自己小氣。是故翻來覆去想了一夜,今天起了個大早,穿戴整齊了往事務所來。
出門上了輛出租車,沿途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天陰陰的,感覺可能會下雨。天氣還是很熱,沒有風,壓抑得讓人汗出不出來。
然而,更強化了這種壓抑感的是大街上不尋常的氣氛。
不僅路上的警察比平常多了,簡丹還發現了好幾起混編的巡邏隊伍。雖然是一樣的大蓋帽,但帽子的顏色各不相同,走在一起非常扎眼。
聯合大檢查嗎?又不逢年過節的。簡丹心裡琢磨,別是我一天沒去,“龜王”又搞出什麽事情來了吧?因此,她一路催著司機趕緊走。
【8月28日/星期三/8:06/顧樂坊27號】
一進事務所,詭異的味道更濃了。
簡丹今天算是來得早的,但開門一看,章璐和小郭已經坐在了沙發上。左志楠獨自在中間走來走去。章璐翻著舊雜志,小郭則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沙發扶手上的縫邊。
沒有人說話,只聽見樓上傳來悠揚的口琴聲,有些淒淒怨怨的。章璐他們看見她進來,也都沒說話,只是笑笑點點頭。
簡丹不解其故,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問:“怎麽了?誰在吹琴呢?”
小郭笑著輕聲回答:“是葉醫生在吹。我也是頭一次聽見。”
簡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又問:“那個人呢?”
章璐知道她問的是傅名亨,抬起臉來答道:“在天台上畫畫呢。”
一大早的,吹琴畫畫?這兩個家夥搞什麽鬼?
左志楠在旁邊聽見了,停下步來,皺著眉頭抱怨:“早不畫。晚不畫,偏偏今天要畫什麽畫!”
簡丹從未見過傅名亨畫畫,想上去看看又覺得不妥當。因此問道:“他會畫畫?畫什麽呢?”
章璐聽見她問起,來了興致,笑答道:“你不知道啊?畫林妹妹呢!”
簡丹聯想起傅名亨是個紅迷,若有所悟,點頭說:“原來是個癡的。”
“癡得可厲害呢!”章璐賴在沙發上不動,踢著腳支使左志楠:“誒,去拿來給簡丹看看。”
左志楠不耐煩地跑到書櫃那兒,踮腳探手從櫥頂上拿下一個大卷兒來,送到沙發前:“你待會兒看完了自己替他收好,省得回頭又囉嗦。”
章璐打開了那個卷兒,簡丹和小郭都湊過來看。這一卷裡有大大小小幾十張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全都是素描。有全身的,也有半身的。但肯定不是林黛玉,因為從裝束上看,那是個現代女孩。
小郭評價說:“畫得不錯嘛,有點功底。”
“那當然!還用得著你說麽?”章璐驕傲地道,“我們家傅名亨有哪樣不行的?”
至少膽子不行。簡丹心裡想著,嘴上卻沒說出來,接著問道:“這是什麽人?為什麽說是林妹妹?”
章璐笑答:“深閨夢裡人咯,不是林妹妹又是誰?”
小郭笑道:“夢中情人啊?”
“去!我們家傅名亨才沒這麽濫情呢!”
不濫情?一個晚上接到七十幾個女人電話的男人不濫情?簡丹心裡苦笑著,定睛去看傅名亨的“夢裡人”。
畫中人十分美麗,應該說已經超出了一般漂亮這個范疇,屬於絕對美的概念。就連她眼角的一粒痣也與她的臉型搭配得非常完美。
可是簡丹發覺所有的畫像都不怎麽生動,畫中人似乎無喜無怒。嫵媚、嬌嗔,亦或凶殘、狡黠之類性格上的形容詞完全用不上。並非畫功上的問題, 不是蹩腳畫作裡常見的那種空洞。而是……這個女子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深莫測。
小郭眼尖,翻看著那些畫,看出一點不一樣來。“這是同一個人嗎?”
簡丹仔細看了看,也發覺畫中人有些微妙的不同。
“是,也不是。”左志楠閑著無事,回答道,“他畫的雖是同一個人,但這個人並不真實存在。”
簡丹詫異地問:“假想的?”
“就跟你說的一樣,我這個兄弟多少也有點癡的。”左志楠大概走累了,挨在沙發扶手上講解道,“他小時候說腦子裡有一個人,問他呢?這個也不是,那個也不是。最後隻好畫了出來。”
“就是這個人?”
左志楠點了點頭,繼續道:“開始大家也不當回事,以為他小孩子做夢。到後來才發覺不對了。”
小郭奇道:“真有這麽個人嗎?”
“那倒不是。從那以後,他也不再提起這個茬,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畫上一幅。”左志楠說這故事的時候表情古裡古怪的,像吃了一把老鼠屎,“等大人察覺到的時候,發現他畫的竟是同一個人,而且這個人會隨著他一起慢慢長大。”
章璐連續翻著幾幅畫,指示給簡丹和郭世良看:“你看看,是不是一幅比一幅大?連頭髮也是慢慢長長的。”
小郭驚呼:“哇!鬼狐仙怪啊?”
簡丹猶疑著問道:“是他自己想象著原來的那個小女孩慢慢長大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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