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雷達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回答她:“我哪有機會接近她呀?”

　　散完步，各自回男女宿舍，劉夢雨說:“天氣有點熱，你去學校澡堂衝個澡嘛，要愛乾淨！”

　　孫天雷嘿嘿一笑，答應了。兄弟姐妹之中，孫天雷排行老大，沒有姐姐，現在突然覺得多了一個姐姐。

　　此後，劉夢雨與孫天雷同桌相居，相安無事，埋頭複習，共赴高考。偶爾她也會和孫天雷打鬧，惹得前排的高小雲回過頭來看，眼神裡似有怒意。見此情景，孫天雷立馬就會收斂，給高小雲一個淺笑，不再討高小雲的厭。

　　高考終於來了。考場設在縣中學，學校包車把考生送到縣城考點，晚上入住考場附近的旅館。孫天雷和劉夢雨、高小雲同住一個旅館。考完的最後一個傍晚，晚飯過後，劉夢雨悄悄走過來，約孫天雷去江邊散步，想到高考以後，可能再難相見，孫天雷雖然有點猶豫，還是答應了她。兩人避開同學，趁著朦朧的夜色，沿著一條幽深的小巷，向縣中學外面的涪江江岸走去。劉夢雨在前面帶路，孫天雷跟在後面，有一點偷偷摸摸、扭扭捏捏的味道。

　　“坐坐再走。”為了避開來往的行人，劉夢雨帶孫天雷離開大路，進了樹林，找到一個僻靜的所在，小心地折下樹枝，把一塊平坦的石頭打掃乾淨，再掏出手帕墊上，坐了下來。孫天雷也尋了一塊草坪，一屁股蹲在上面。

　　除了輕唱的蟲鳴，除了江水的流淌聲，這片樹林便只剩下孫天雷和劉夢雨。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留有一米的距離。

　　“你會考上麽?”劉夢雨問。

　　“不知道，有點玄。”孫天雷說的實話，心裡沒有底。又問:“你呢?”

　　“說不好，也有點玄。”劉夢雨莞爾一笑:“如果考不上，我會複讀。如果你落榜，會不會複讀?”

　　“如果考不上，我就回家當農民。媽老漢哪還有錢供我念書。”

　　“那就祝我們都考上。”聽到劉夢雨滿不在乎的笑聲，孫天雷也受了感染。必須承認，在夏日的暮色中，眼前的劉夢雨，長發披肩，橙衣白褲，端坐於自己身邊，顯得比平時更加美麗大方。

　　孫天雷鬼使神差，竟鼓起勇氣，主動移身與她靠得很近，並肩而坐。劉夢雨的呼吸在夜風裡變得急促，她扭動了一下腰身，但終於沒有起身離開，就這樣任他靠著，直到半分鍾之後，她才把孫天雷一推，讓他滾遠一點。

　　那一刻，如果孫天雷趁熱打鐵，再給她一個浪漫的擁抱，請求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她應該不會拒絕。因為劉夢雨說過，高考以前不要談戀愛，有什麽想法，高考以後再說。也許，此時此刻的劉夢雨，在等他一句話，一句喜歡她的話。

　　但那一刻，孫天雷突然就想起了高小雲，想起她同樣美麗的長發，美麗的臉龐，美麗的背影。離開旅館之前，他路過高小雲住的房門，看見高小雲獨自坐在窗前，鬱鬱寡歡地看著窗外。她在想些什麽呢?她考得怎麽樣?她會和同學約會嗎?

　　“你在想啥呢?”劉夢雨看他走神，稍顯不快。

　　“沒想什麽，就擔心考不上。”他掩飾道。

　　之後，孫天雷和劉夢雨聊了些生活瑣事，再也沒有談及男女之情。直到最後，他也沒有向她表白一句。因為內心對高小雲的暗戀，孫天雷最終放棄了觸手可及的一份戀情。

　　“明天回家之前，我請你去師校食堂吃早飯。那裡的肉包子又大又香，管夠。

”劉夢雨的一席話，讓孫天雷心生感動，自然又答應了。　　走出樹林時，孫天雷怕劉夢雨天黑摔跤，本想牽著她的手，但一想到高小雲，馬上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明天早上七點半，在旅館門口等我。一起吃早飯。”回到旅館門口，劉夢雨轉過身來，眼含微笑，亭亭玉立地站在孫天雷面前。

　　“好，不見不散。”孫天雷心中有愧，覺得對不起劉夢雨，如果劉夢雨知道他心中另有她人，一定會發雷霆之怒。但他說不出口。

　　第二天，孫天雷起了個大早，提前去師校食堂買回來幾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送到劉夢雨住的房間。

　　“你怎麽起得這麽早，不是約定時間了麽?”她有點責怪，但沒有堅持。高高興興地和他一起吃了包子。之後，兩人互相道別，各回各家。

　　臨別之時，她突然問:“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孫天雷心情複雜，知道她心有期待，但他心有旁鶩，未來也不確定會怎麽樣，便應付她說:“以後書信聯系。”

　　等填過志願，看過考榜，拿到四川某農業院校錄取通知書，孫天雷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考上名牌大學，但好歹跳出農門，沒有讓父母失望。對一個農村娃來說，考上大學的驚喜，無法用語言來表達，隻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掀翻，可以揚眉吐氣一回。而高小雲和劉夢雨卻不幸雙雙落榜了，多少有些遺憾。

　　漫長的暑假，孫天雷一直窩在家裡，沒有聯系任何的同學，感覺虧欠父母太多，他想幫父母乾點力所能及的農活。老兩口因為孫天雷考上了大學，心情大好，反勸他少乾活，多去外面找同學玩。孫天雷一聲苦笑，回想十年寒窗，自卑貧窮的他，根本就沒一個真正貼心的朋友，他能找誰玩去?

　　貧窮和自卑，給孫天雷的青春歲月打下了太深的烙印，浸染了太多的灰色。但他慶幸沒有沉淪，雖有失意和挫折，更有倔強和奮爭。自卑過後，孫天雷又會釋然:是家鄉低矮的山梁、樸實無華的場鎮、彎彎扭扭的山路、普通通通的學校，和這些灰色的歲月砥礪了他，使他不得不背負起生活的磨難。在踏進大學校園的那一天，孫天雷就抱定一個信念:我是乾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