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打不開的小房間是馬尾少女的軍火庫,裡面有一些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惹的長槍。
比如那把掛在最上方的,槍身加槍管足足快有一人高了,上面中箭公司的商標都透露出一股殺氣。
小淘氣裝在一個漆黑的箱子裡,估計是貴重物品。想想上次去惡土他們都沒帶上這個,看來這次是橙色警報?還是紅色警報?
李荻薇默默給自己準備趁手的家夥,手槍掛在兩側,彈夾全掛在武裝帶上,衝鋒槍背在身後。這還不算完,從底下的箱子裡翻出好幾個像手雷一樣的東西。
這火力,老鼠是這麽凶殘的存在麽?還是說這是為什麽祭司準備的大禮?
又綁上備用跨帶,按上一堆備彈,還有一個看上去像是急救包的東西。
少女終於暫時停了下來,也開始盯著牆看,似乎是在猶豫。
“怎麽了?我這光屏上顯示我們還有四分鍾多一點,時間還夠。”蘇燦指了指臉前的光屏。
“我在猶豫要不要帶上這個。”她從牆上取下一把看上去很高科技的短槍。大概不到八十厘米的整體槍身,沒有瞄具,槍管上方並排有好幾個方塊電子元件。槍身正後方有個開口,估計是裝彈口?然後左右兩邊都沒有拋彈口。
“這槍能做什麽?帶上會有什麽額外風險?”蘇燦試著幫忙分析,協助捋清思路。
“能做的很多。”她摸著槍管凸起處說明,“你看到的這些元件,每一個都能提供極其誇張的電磁加速,會使打出去的那發彈丸擁有非常恐怖的衝擊力。”
聽起來很強大,那應該不是沒大用,而是有什麽副作用。
“看上去很厲害,那你不帶肯定是因為用它會有大問題,很嚴重麽?”
李荻薇遲疑不定,“嗯,因為是電磁加速,充能時間很長是一方面。主要這把是短管,你也看到了槍體比較小。所以這種型號為了保證威力,用的是暴力電容,上面這些元件,你每打一槍都可能會有一個或幾個爆炸,而每爆炸一個,電容下降,電磁威力自然也隨之下降。這種電容炸開,很可能會讓使用者承受很嚴重的電擊,同樣還有受傷毀容等等風險。”
“再加上,因為是短管電磁,沒有彈夾。你想用得提前裝填,打一發之後才能裝下一發!你現在明白了?”
從頭兒和馬尾的反應來看,這次的問題小不了。那麽這把有很嚴重風險的槍只要威力夠,就沒有不帶上的理由。
蘇燦上前接過槍,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有風險的電磁武器也是電磁武器,威力大還沒有後坐力,很適合我這種不怎麽擅長打槍的菜鳥,對吧?”
“很危險的,你想清楚了?”李荻薇似乎想勸,但沒有很堅決。
蘇燦不再浪費時間,把槍放在裝小淘氣的箱子上,抱起出門。
馬尾少女從工具台上抓過一把子彈,想了想留下兩種,把其余的留在原地。
摩天大樓內周圍的人還是如往常一樣,渾渾噩噩,沉浸在虛擬的世界裡。這個點,大樓裡住著的公司員工早就已經開始自己一天的工作了,停車場裡也沒幾個人。
裡卡多靠著柱子在抽煙,喬治坐在台階上捂著頭使勁的咳嗽,不停地乾嘔,時不時還吐出點酸水。
速效清醒劑Z,售價非常平民,效果十分霸道。
一般的產品通過中和酒精的方式幫助醒酒,這種藥劑反其道而行之,通過化學成分讓你的肝髒超負荷運轉,理想狀態下能在一個小時內分解平時十倍左右的酒精。
當然了,代價也是巨大的,首先在這個期間你需要大量的補水,否則肝髒超負荷運作產生的大量毒素會讓機體迅速中毒。
同時,如果不補充水分,細胞會依然處於缺水狀態,肝功能瘋狂運轉產生大量的酶,這種酶理論上會跟酒精產生反應將其分解轉化,但是產生的水不會主動回到受損細胞內。加上肝髒受到的大幅度刺激,它也不知道到底多少酶是適當的。
所以結果就是這樣,喬治一邊在那裡灌水,一邊又在不停乾嘔吐水,這種反覆性的嘔吐會讓胃酸灼燒食道,這周後面的幾天只能吃流質食物度日。
蘇燦率先抱著箱子走出電梯,跟裡卡多點點頭示意,然後打開後備箱將小淘氣放了進去。馬尾少女也跟了上來,把帶上的長槍和一大盒備彈放下。
“我帶了五枚鋁熱劑手雷,希望這次不需要用到。這瘋子選中了雷龍三型,反正可能的後果我都告訴他了。我帶上了穿甲和溶解兩種彈丸,現在告訴你怎麽用。”李荻薇跟頭兒說明情況,然後掏出五發子彈,其中一發上面標注著極度危險的生化符號。
她先拿起墨綠彈身的子彈,放到蘇燦手上。
通體細長,尾端有很獨特的刻痕,最前端像一個小型箭頭。
“穿甲彈,顧名思義,就只有這一個地方表現亮眼。你那把雷龍要用,充能時間不能低於五十秒,否則穿透能力會嚴重不足。但是同時也要注意,如果充能時間超過兩分鍾,這個彈丸可能會在高速擊發過程中分解,導致完全無用!”她很有耐心,完整的演示了一遍,如何上彈,如何充能。
隨後她很小心地拿起那枚看起來就是大威脅的彈丸。
橙黃彈身,圓頭,側面還有一個透明的小窗口,裡面能看到某種純白色的化學試劑。尾部和另一邊都有代表生物危險的符號。
“這枚如果不是十分緊急,千萬不能使用。如果你確定要用,請一定要打中目標!誤傷任何一個人就等於親手送他去見至高意志,而且是用最殘忍的方式!作用原理很簡單,圓彈頭打入目標內部,造成停止作用,同時停留在體內。後端觸發裝置炸開,將藥劑完整的滲入目標。上次被這東西打中的家夥,大概在三十分鍾內熔化成了一坨混著鐵鏽金屬塊的肉泥。”
聽著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想象一下那種畫面,好萊塢的B級恐怖片也應該只會把人溶成血水對吧?
“記住了,這發彈丸,只能加速十五秒,越接近這個數字越好!如果時間太長了,擊發時後端可能會不穩定,導致提前炸開。到時候藥劑會不會接觸你自己的身體,完全看命!”把子彈輕輕放入蘇燦的手心,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副駕坐好。
那邊喬治吐了好一會,應該是差不多恢復了行動力,捂著胃三步一顫兩步一抖挪進駕駛位。
裡卡多抽完了一整根,將煙頭丟到一旁,過來看了眼蘇燦。
隨後點點頭,啥也沒說的上車了。
行吧,該來的總會來,躲又躲不掉。
將思緒打了個結,蘇燦把五發彈丸分開裝進左右兩邊的褲兜,拎著槍出發。
喬治是個超一流的司機,哪怕他吐成那樣,睜一隻眼看路,依然能保持平穩駕駛。
越往北走,幫派分子的車輛就越多,還沒到第七街的時候,整條路上已經看不到正常畫風的行人了。
來來往往的路人,不是扛著家夥拿著掃描裝置,就是騎著明顯遭到大量改裝的機車,風風火火的衝過一個個街口。
有一輛卡車吸引了蘇燦的注意,卡車車頭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衝擊鑽,車尾拉貨的部分,並排架著兩座機槍塔。
車身整體被彩色噴漆填滿,車門一個燙金骷髏頭,還在左眼畫了個X。
“那是死眼,羚牛幫著名的打手組。他們的地盤不在這塊,往西快到賭場那邊才是。”裡卡多坐在後座,看到蘇燦很有興趣,就搭兩句話,也算消除大戰前的緊張情緒。
“看他們火力很足,風格很誇張的樣子,這次其它的幫派也會來幫忙麽?”他指著那畫的花裡胡哨的圖案,還有那衝擊力十足的車頭。
“當然會,每次碰到這種事,只要能抽出人手的幫會都會派人來。老鼠跟別的情況不一樣,如果讓他們在城裡扎下根,誰的地盤都會遭殃。”
“那幫瘋子沒任何理智可言,只有等整個城市的人都變成信徒,他們才會停下來。”
“老鼠,是截肢教派的奸細混進來了麽?通話裡你提到過祭司。”他繼續問道。
“嗯,其實不只是深藍,前線四座城都經常有,特別是最近兩年他們更猖狂了。兩年前深紅城有一次沒能及時發現,等到一整個區一半以上的人都遭了殃,當地幫派才反應過來。”
裡卡多似乎又想點一根煙,想了想有些不舍得,就掏出氣霧劑吸了一口提神。
“那次太慘了,保衛部派了機動部隊,中箭也派了無畏戰士。很多人不得不親手射殺自己的親人、朋友、甚至子女。被灌了聖水如果不在兩小時之內手術,那就完全沒救了。”
“好不容易解決之後當地一堆幫派解散,事故區的大佬當天晚上就開槍崩了自己,他老婆女兒一個都沒活下來。”
難怪這麽緊張,稍微沒處理好就是類似生化危機的大場面,截肢教派原來是玩頂級生物病毒的?
“那個截肢教派的聖水,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能做到幾乎百分之百致命率?”這東西必須問清楚,否則感染了都不知道。
“那個聖水.......”裡卡多剛想回答,前面開車的喬治突然恢復了精神,重重的砸了一下座椅。
滔天的恨意借著他乾涸的嗓音爆發出來,此刻的他是陌生的,眼神中透出的是赤裸裸的仇視與瘋狂。
“他們口中的聖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肮髒的東西!什麽生命本源!一旦灌下去,你就從此不再是你,只是一具行屍走肉!截至教派用這種方式不斷擴大信徒,每年都有無數的人被擄走,然後沒過多久,陷入瘋狂的他們就會回來禍害生養他們的城市!”
“什麽至高無上,萬物之源,惡心肮髒的黑水!經過那些臭蟲身邊都能看到他們身上滲出的汙泥!”
看他似乎是太過激動,副駕的馬尾趕忙上去安撫,也打開氣霧劑讓他吸了一口。
裡卡多解釋道:“差不多就是這樣,聖水一般就是裝在特製瓶子裡的黑色液體。倒出來也不會隨便流動,跟水不太一樣。不過一旦接觸到人體皮膚會迅速滲入,還好那些瘋子覺得聖水是神聖不可褻瀆的,否則直接拿來潑灑遭殃的人會更多。”
“別介意喬治,他是我幾年前路過大裂谷救回來的,全家都被截肢瘋子擄走了,只有他僥幸逃脫遇上了我的車隊。當時那一批人,只有兩人想辦法跑了出來,另一個更傳奇一點。”
喬治狠狠的吸了好幾口,再次打斷道:“總之,這次安排我們偵查。那些老鼠既然已經進來了,不可能會閑著什麽事都不做,一定已經有人遭了殃!他們會舉行一種儀式,叫洗禮,其實就是念誦禱文後進行強製汙水灌喉。最差的情況,這些人都已經沒救了。”
“如果進了老鼠窩,看到了認識的人,確定他已經被洗禮過了,那麽下手不要猶豫!”
裡卡多繼續補充,“約翰被抬回來暈倒之前說過,至少有六處據點。我們負責離第七街最近的那處,在那個黑影院往裡,那邊是棟鳳樓。我們這次只是地形偵查,不是特殊情況不要主動開火打草驚蛇。老鐵皮安排的支援下午才能到,等人齊了才會更有把握!”
“所以,一會我和荻薇負責正面,你和喬治負責背面。你們走樓梯摸到三樓就下來,我們在正面看看貨梯能不能用,電梯太危險了!實在不行就只能上小淘氣,從排水口上去。我們會把樓頂三層掃一遍,確定一下他們在幾層設的祭壇。”
他再次強調道:“如果不是被發現,嚴禁主動開火!我是在說你喬治!管理好你的情緒!現在交火相當於我們四個對抗幾乎整棟樓任何位置都有可能鑽出來的教徒!你想弄死他們就好好聽指揮!”
“這趟只要確定三件事。第一,祭壇在幾樓?第二,有沒有祭司?第三,樓內的人情況如何,被關在什麽地方?優先級從高到低,明白了嗎?”
“明白!”
“明白!”
只有喬治掙扎了一下,隨後吐出一口氣,“行,那就按計劃來,等到下午再算帳!”
......
第七街的黑影院常年放映一些市面上不流通的硬核小電影,而且老板很會經營。
周一到周五是不同的專場,全面滿足幾乎所有人的口味需要,周六周日還時不時有演員本人親自到場參與的回饋大酬賓,據說有一次攝製組來把大酬賓現場也拍成了新的小電影。
老板乾這行十幾年了,最早是個在第一線乾活的攝影師兼剪輯師,偶爾出狀況了也曾經客串過幾場男演員。
常年扎根在這個區域讓他對周邊發生的事門兒清,也是他最早告訴山鷹幫後面的鳳樓有古怪,好長時間不見客人出來。
這幾年苦心經營也算是賺了一筆小錢,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場子被截肢瘋子拆了,於是他一咬牙一跺腳花了大價錢請到了自己能付得起的最專業人士。
坦克車強森,傭兵界的傳奇保鏢。
十年來只有三個雇傭他的老板不幸身亡,其中兩個是給錢不爽利還找人想做了他賴帳,被他殺上門去崩了腦瓜,還有一個是玩的太大發等強森把人救出來丟到手術台上,早就斷氣了。
所以他的威名都是自己一槍一炮打出來的。
由於隻接保護任務,加上只要你按時給錢絕對沒半句怨言的作風,他的潛在雇主清單總是非常的長。
不過有一點限制了他的發展,他從來不接超過兩個月以上的活兒。
據說是因為離家太久不放心女兒,長期不在家容易缺失親子教育。反正他就這麽說,大家也就這麽信唄。
老板也是機緣巧合才認識了這位大人物,他非常爽快的轉帳,同時還做出了彈藥費全部承包的許諾。
只有一個要求,務必保住自己的放映廳和神經連接放映機!
這台大寶貝可是好不容易從物聯弄來的,就指著這神器吃飯呢!這要是壞了,那些感官鏈接口就完全沒作用了,這影院還怎麽賣票?
坦克車不愧是坦克車,開著裝甲車帶著一整車的軍火加設備,直接把售票處改造成了一個碉堡,然後擺下行軍床睡在裡面。
老板看看那一大堆重火力和自動炮台,再看看都已經鼾聲震天響的猛男,自嘲的一笑從後門閃人回家等消息。
喬治的飛車順著呼嚕聲就到了影院門口,四個人下車做最後檢查,然後按計劃行動。
臨走前李荻薇湊了過來,再次向他確認了一遍子彈的區別和使用方法。
在得到正確的回答後,她滿意的笑了,在他耳邊輕輕的說:“凡事不要衝動,記得晚上你還要請客!”然後彈了他耳垂一下,調皮的跑開了。
這娘們怎麽沒一點危機感的,這種重要關頭不適合玩小花招,完事了再收拾你!
蘇燦揉了揉被彈的通紅的耳垂,惡狠狠的想。
跟在喬治後面,兩人從後門溜了進去。
樓裡非常安靜,後門一般是管道檢修或者工程施工人員專用的進出口,平日也不會有人在此逗留。
兩人略微分開一些,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從一樓開始探索。
進門之前找喬治確認過了,祭壇是一個圓形的水池,裡面都是黑色的液體向上湧動,周圍會插滿燭台。如果儀式即將開始,會有專門的教徒點亮蠟燭。
“全部七座燭台,如果亮了一座,那麽六個小時之後儀式就會開始。如果七座全亮著,那你就趕緊跑!”
他的叮囑回蕩在耳邊,蘇燦一個房間一個房間蹲著摸過去,在每家每戶窗口下方停住,伸出頭看一眼,確定是不是目標。
一樓一片死寂,半個人影都見不著,從窗戶看進去幾乎每個房間都有反抗過的痕跡,家具散落一地。
二樓也是如此,似乎這裡的人聽到了一樓的異常,有好幾家看上去是臨時抓起了一些隨身物品準備逃命,甚至還有裝好物資的背包。
不過這些東西現在都靜悄悄的呆在裡面,證明他們的主人也失敗了。
兩人在三樓樓梯口碰面,互相搖了搖頭確認結果,然後繼續偵查。
前面幾家依舊沒有驚喜,不過自己眼前的這家有些不對,那桌上碗裡的食物殘渣,居然還是濕潤的!
蘇燦先蹲了下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強製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從右邊褲兜掏出穿甲彈丸裝填上,暫時沒有充能。
思考,快點轉動起來!
如果是教徒,會在遠離其它教眾的地方獨自用餐麽?那明顯是一個碗,也許還不夠一人份的食物。
等等,那個桌上碗旁邊放著的胡椒瓶!
對了,物聯網上搶購,五百塊!裡面的人肯定不是截肢教徒,即便是從深藍被擄走的人返回,他們的飲食習慣也不可能不改變。
即使沒有改變,也不可能在教徒集體出動的時候自己下來,就為了品嘗一下以前的調料。
何況他們是來抓人做轉化儀式的,怎麽可能知道這家人的調味料藏在什麽地方。
那麽這麽看來,這裡面是藏起來的幸存者,這間屋子的主人或者主人之一。
分析完畢,蘇燦放下槍,伸出右手開始有節奏的敲擊著玻璃。
一、二、三,一,二,三,連續循環重複,屋裡很快有了動靜,就像是小狗被驚動了一樣。
先是哐的一響,然後迅速沉默。
蘇燦不急不躁,繼續有節奏的敲擊,只要屋裡的人確定不是危險,自然會來查看。
耐心,耐心一點!
終於在第十七次循環後,窗戶後面伸出了一個小腦袋,怯生生的露出上半邊眼睛觀察外面。
是個小男孩,他正在用滿臉驚恐的表情,迎接蘇燦揉著自己的右手做了個鬼臉。